门口没有香炉。
香炉在庙里,被搬到一张石桌上。
桌上插著密密麻麻的香,香灰堆得很高,边上掉下来的被人隨手堆在一边,形成一圈灰色的土堆。
舅妈就坐在石桌旁边。
她背靠著庙墙,双腿伸直,脚边放著一只凳子。
头上的白布还在,手搭在膝盖上,看起来像是刚被人放下来不久。
旁边两个壮汉正喘著气,肩膀上还搭著扁担,扁担一头绑著人坐的竹椅——
显然,刚才就是用这个把舅妈抬上来的。
见他们到,舅妈听声侧了侧头。
“来了?”
她问。
“来了。”
老头应了一声,抬手在香炉里插了一把新香,“山神面前说人话。”
这句话说得有点拗口,却是一种老规矩式的郑重——
在庙下面可以隨口说,在庙前说的,每一句都算“递过去了”。
林熙抬头看了一眼庙里的神像。
那是一尊用石头凿成的坐像,身形粗壮,披著一件看不清细节的长袍,头戴一顶简化得厉害的冠。
脸的轮廓很模糊,只有鼻樑刻得挺高一些,嘴是一条淡淡的线,嘴角也看不出是笑是怒。
最显眼的是眼睛——
严格来说,是“眼窝”。
神像的眼窝是空的,深深的两个凹陷,没有刻出眼球,也没有画上眼白。
凹陷最深的地方,有一点点像是被香菸熏久了的黑。
风吹过庙门,灰烬飘起来,又落回那两个洞里。
那画面有点诡:
像是一双“本该有眼睛,却被人挖空”的脸,
又像是一双“本来就不需要眼珠”的眼。
“以前有眼球吗?”
医生的职业习惯又冒出来了。
“没有。”
老头说,“山神的眼睛,不长在自己脸上。”
他插完香,退后一步,对著像躬了一躬:
“山上主公,林家的借眼人到了。”
“今天按规矩,还眼。”
“你要看,就现在看。”
风从山坳上面吹下来,吹得香火一阵乱颤。
香灰被吹得四处飞,落在舅妈肩上、老头的棉袍上、林熙鞋尖上。
庙门里没动静。
但林熙左眼眼角莫名一紧,像是被风沙吹进了一点灰。
他下意识地眨了几下,视线里那两个空洞的眼窝,好像在这一瞬间深了半寸。
“把人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