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辰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柔和。“是啊,”她轻声说,“守护这份平凡而坚实的劳作与生活,才是我们所有努力的意义。”
农人们看到我们策马经过,会停下手中的活计向我们招手。
庚辰照例微微颔首回应,眼神温和。
有胆大的孩子追着马跑,她就让追风放慢脚步,从马鞍袋里掏出执明准备的糖果分给他们。
孩子们欢天喜地地接了,追着马喊“谢谢先生”,那童稚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飘出很远。
“他们真快乐。”庚辰看着孩子们跑远的背影,轻声说。
“是啊。”我笑道,“可惜原初没有这样天真的时候……”
庚辰愣了愣,微叹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惘然:“原初生来只为了守护盖亚,几乎的时间我都在为盖亚和虚恒奔波……难得有这样自由的时刻。”
她的声音很平静,毕竟对她、对我来说,这是供认不讳的事实,但我心里仍旧微微发紧。
作为一位原初,作为四方院的总代理,她承载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人类应当有的童年与少年时光。
我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握着缰绳的手上:“那这次,我们就好好当一回寻常的旅人。想跑就跑,想停就停,想笑就笑。”
庚辰转头看我,晨光映在她眼里,像碎了的金子。她反手握住我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好。”
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散尽,天空呈现出夏日特有的那种明澈的蓝。
我们向东而行,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槐树,枝叶交错成浓密的树荫,挡住了炽热的阳光。
蝉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但并不让人觉得烦躁,反而成了这夏日旅途的背景音。
晌午时分,我们在一处溪流边停下休息。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追风迫不及待地低下头喝水,长长的鬃毛垂进水里,随着水流轻轻飘动。
踏雪则温顺地站在一旁,等追风喝够了,才凑过去小口啜饮。
我们卸下马鞍,让马儿在溪边的草地上自由吃草。
我生起一小堆火,煮了些简单的面条,加了些风干的肉片和野菜。
庚辰坐在溪边的大石上,脱下靴袜,将双脚浸入溪水中。
“好凉快。”她舒服地喟叹一声,脚趾无意识地拨动着水花,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端着煮好的面条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被溪水泡得微微发红的脚踝,笑道:“要是让陵光看见,又要说你贪凉了。”
庚辰接过碗,用筷子挑起面条,吹了吹热气:“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那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孩子气,让我忍不住笑了。
面条的香味混着野菜的清新,在溪边弥漫开来。
我们安静地吃着,听着溪水潺潺,听着追风和踏雪啃食青草的声响,听着林间的鸟鸣。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微风拂过,带来清凉。
“这样的时刻,真好。”庚辰吃完最后一口面,将碗放在一旁,仰头望着头顶的树冠,“不用想接下来要批阅什么文件,不用想哪个地区的资源调配还没落实,不用想……”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用想那些沉重的责任,不用想虚恒万千生灵的期盼,不用想自己必须完美无缺。
“那就什么都别想。”我收拾好碗筷,在她身边躺下,头枕着手臂,看着树影间漏下的天空,“现在,你就是庚辰,一个普通的旅人,去看海,去散心。其他的一切,都等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