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壮汉哈哈大笑,腰间弯刀倏地拔出,青色刀光一闪,那羊羔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颗小小的羊头骨碌碌滚在草地上,羊血喷溅出来,染红了少女半幅青色裙摆。
牧羊少女浑身猛地一颤,那双原本清澈无波的眸子里骤然涌起一层水雾。
她低头瞧着草地上那颗毛茸茸的羊头,又瞧了瞧裙摆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殷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里滚下两行泪来。
她抬起袖子去擦眼泪,可那泪水越擦越多,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
杨星瞧得心头一酸,正要挣扎起身再去拼命,却见那少女边哭边将手中柳枝握紧了几分。
她手中那根柳枝不过是寻常在溪边折来的嫩条,约莫三尺来长,青青翠翠,上头还挂着几片细叶,瞧着连苍蝇都打不死。
络腮壮汉见少女哭了,更是得意,伸手便朝她的脸蛋摸去。
那手指还未碰到少女面颊,众人只觉眼前青影一晃,紧接着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络腮壮汉那条伸出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对穿的血窟窿,鲜血自窟窿中汩汩涌出。
他捂着手臂踉跄后退,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少女手中那根兀自滴血的柳枝。
那根柔软嫩条此刻竟被一股无形真气贯得笔直如剑,柳叶簌簌而抖,却不见半片掉落。
那中年汉子面色骤变,失声叫道:“先天境!”话音未落,少女已红着眼朝众军汉走去。
她步伐不快,身形也不见如何玄妙,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手中柳枝朝前一递、朝左一扫、朝右一戳。
这三个动作任何人都会做,便是寻常村童玩耍时也使得出来。
可就是这三个简单至极的动作,一众军汉却连半分闪避的余地都没有。
那一递刺穿了中年汉子的咽喉,判官笔还未抬起便已脱手坠地。
那一扫将四名拔刀砍来的军汉齐齐拦腰斩飞,四柄弯刀在半空中断作八截。
那一戳更是无声无息地点在转身欲逃的几名军汉后脑,几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软软瘫倒,气绝身亡。
不过弹指之间,十二名军汉便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连那后天境中期的中年汉子也不例外。
坡顶上只余下络腮壮汉一人还活着,却也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抖得筛糠也似。
他扑通跪倒在地,朝那少女连连磕头,语无伦次地求饶道:“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小人瞎了狗眼,小人……”
少女却似没听见一般,只低头瞧了瞧手中柳枝上沾染的血迹,又蹲下身子去摸那颗小羊的头颅。
络腮壮汉见她不再动手,以为有了活路,慌忙爬起身便要朝坡下逃去。
杨星眼见他要溜,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手中断岳刀脱手掷出,只见刀光一闪,断岳刀自那壮汉后心贯入,前胸透出,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杨星掷出这一刀后便再支撑不住,仰面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息,胸口那记判官笔留下的瘀伤已泛作一片乌紫,从衣襟破口处隐约可见。
少女抬起头来,朝杨星这边望了一眼。
她抱着那颗羊头走到杨星身边蹲下,歪着头打量了他片刻,忽地伸出手指在他胸口那片乌紫上轻轻戳了戳。
杨星疼得龇牙咧嘴,却仍强撑着嬉皮笑脸道:“小姑娘,你这一手指头戳得可真够疼的。小爷为了救你差点把命搭上,你倒好,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等那只小羊死了才发威。早知你有这般本事,小爷何苦挨这一掌。”
少女听他絮絮叨叨说了这许多话,却只是眨巴着眼睛,也不知听懂了几分。
她伸手指了指那颗羊头,又指了指羊群里仍在咩咩惊叫的母羊,小声说道:“小羊死了。”嗓音清脆稚嫩,语气却平平淡淡,倒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杨星瞧她这般神态,心中了然:这少女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剑法,心智却似比寻常少女还要懵懂几分。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正色道:“小姑娘,你叫甚么名字?家住何处?为何一个人在此牧羊?”
少女想了想,道:“我叫阿青。家就在那边山坳里。”她伸手指了指土坡后面一座草木葱茏的小山,又回头瞧了瞧那些在坡上跑散的羊群,接续道:“阿青每天都带它们出来吃草。今天走得远了些,便碰上了这些坏人。”
杨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见那山坳间隐约有几缕炊烟升起,想是个极小的村落。
他心中盘算自己眼下伤势不轻,若能在阿青家中借宿几日养一养伤,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下便做出一脸可怜相,道:“阿青,你瞧小爷为了帮你挨了这一掌,如今连路都走不动了。你家可有空屋子让小爷歇一晚?只住一晚便走,绝不多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