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远。”
萧弈对黄河河图烂熟於心,一听就知道自己大概被冲了四五十里的水路。
从安德县回去,还得经过长河、平原二县,都是横海军地盘。穿过平原县,则可到博州,回到符彦卿的地盘。
当世颇有名的“魏博军”源自魏州、博州,也就是如今的天雄军。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问道:“听你们谈话,这是横海军的都押衙?”
“是。”
“他从哪里来的?”
“该是在长河县领命,前往安德县,布置人手搜寻节帅吧。”
萧弈想了想,道:“若我没记错,横海军节度使是李暉,我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何要派人杀我?”
“这————这小人就不晓得哩,不过,藩镇之间互相攻杀,不是————不是很常有的吗?”
这话倒是非常有道理。
萧弈很认可,默默嚼著饃,心想不论是储位之爭还是河防利益牵扯,李暉要杀自己肯定有理由。
反正刀已出鞘,已是立场分明,再无转圜余地。
倒是他太过幼稚了,以为与郭荣是君子之爭,却忘了这是吃人都习以为常的世道。郭荣能守君子之道,牵扯其中的利益相关者又怎会甘心,你死我活是必然的局面。
爭斗早就悄然开始了。
想著这些,萧弈一口一口地连吃了三块饃,还把手指上的碎饃屑也啄乾净了,之后检查了一下那个包袱,有吃食、水囊、火石、粗盐、铜钱、针线之类。
他提了包袱起身,从地上的尸体上收缴了两把匕首,绑在靴子里,掛上腰刀,捡过斗笠、蓑衣穿戴上。
迈步走到那小吏面前,对方顿时嚇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
“节帅饶命!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求节帅开恩!”
“你在此,本该是负责传递河防消息的吧?”
“是,是。”
“既如此,传告下游各州县,汛期已至,务必及时检查河堤,引导百姓疏散至高处避险,妥善安置。”
“啊?”
小吏听得一愣,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目光呆滯,直直看著他。
萧弈道:“河防部署文书,写。”
“写?是,小人这就写!”
“各州县乡勇分驻沿河要害堤段,巡防值守,遇渗水、溜坡、堤脚淘空,即刻上报河防大营;
关停黄河沿岸斗门、水口,暂禁农田引水;各渡口封禁大小舟船,官府统一收集,搜救落水百姓;
备賑灾粮草、防雨营帐、治伤药材,安顿灾民;修缮沿途官道,保障河防信件畅行;此外,沿岸州县官吏不得擅离,凡有决口,负责官吏一律从重论罪,绝不姑息!”
有条不紊地將河防的政务分派完毕,萧弈看了一眼小吏奋笔疾书的內容,出了屋棚。
“节帅?”
“凡驛使路过,命他们张贴各州县。”
“啊————是!”
末了,那茫然无措的小吏终是眼神凝重了几分,抬起手,一揖相送。
萧弈走出雨棚,翻身上马。
他稍稍一拨韁绳,枣黄马听话地向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出发时已经是下午,只策马走了半个多时辰,眼看天色渐暗,萧弈知道不能继续西进了。
他感受到身体不舒服,想必是连日操劳、淋雨,在黄河里泡了一夜,生了病,眼下须找一处安全之处,避雨、生火、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