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耳也没再解释。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该回去了。”他说。“苍爷说,天黑之前要回去。”
石头没动。
小耳走了两步,停下来。
“下次来,我带点吃的。南边的果子,你们北边没有。”
石头没回头。
小耳爬下废墟,脚步声越来越远。
石头一个人蹲在那里,蹲了很久。
太阳快落山了。苍河的水被染成橘红色,像一条流动的血。
二
阿七被关在断门关东边的一间石头屋子里。
不是牢房。没有锁,没有看守。但门从外面闩上了,他推不开。窗户是封死的——不是用木板,是用铁条。铁条之间的缝隙很窄,只能伸出去一只手。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七天。七天前,他被两个天师从一处隐蔽的据点带出来,蒙上眼睛,走了整整一天。摘下眼罩的时候,他就在这间屋子里了。
他不知道这是断门关。他只知道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晚上风的声音像鬼叫。
七天里,没有人跟他说话。每天有人送饭来——一碗粥,一块饼,从门下面的缝里推进来。他不知道送饭的是谁,因为每次他凑到门缝去看,只看见一双脚走远的背影。那双脚穿着天师行的布靴。
他试过跟那双脚说话。
“喂——”
脚停了。
“这是哪里?”
脚没回答,走了。
第二天他又试。
“我还要关多久?”
脚停了一下,然后走了。
第三天他不问了。他把饼撕成小块,泡在粥里,慢慢地吃。粥是温的。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辰,但他学会了从粥的温度判断送饭的时间——热的是早晨,温的是中午,凉的是晚上。有时候是凉的,有时候是温的,从来没热过。他猜自己不是第一批被喂饭的人。
他想过撬门。但没有工具。他用饼的硬壳磨过门闩的位置,磨了三天,磨出一道浅痕。然后他摸了一下——门闩是铁的。饼壳磨不动铁。
他放弃了。
他也想过砸窗户。铁条很粗,他用手掰了一下,纹丝不动。他见过天师行里那些大力士,一拳能把石墙打裂。他不是。他是预备队的,上战场之前连术法都没学全。他的师父说他“天赋不行,但命大”。命大有什么用?命大的人被关在这里,连为什么被关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不是犯人——没有锁。不是证人——没人来问他话。不是祭品——要杀他早就杀了。他想了七天,想出了三个可能:
第一,他们是忘记他了。
第二,他们是在等什么。
第三,他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第三个可能最让他害怕。因为他确实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在山里的那一年,他发现自己能在黑暗中看见东西。不是看清,是那种“知道那里有什么”的感觉。他还能闻到很远处的气味——有一次他闻到了三里外一个猎户烧的柴火味,连松木和橡木的区别都能分出来。他以为那是人在山里待久了都会有的变化。但后来他遇到一个猎户,问了一句“你在山里能闻多远”,猎户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还有一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他有时候能感觉到“有人”。不是听到,不是看到,是感觉到。就像有一根线从身体里伸出去,碰到什么东西就会震一下。妖邪靠近的时候,那根线震得最厉害。
他自己觉得这很恐怖。
别人大概也觉得他很恐怖。
所以他从来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