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婆婆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石头。
“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石头点了点头。
周婆婆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图。
“那个老东西,”她说,“倒是想得远。”
“什么意思?”石头问。
周婆婆看了他一眼。这是石头第一次主动追问。
“妖邪的灵智在掉,”她说,“掉到最后,他们就不是‘妖’了。是野兽。没有灵智,没有族类,没有‘我们’。那个老东西知道这个。他在给自己的人铺后路。”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小耳知道吗?”
“知道不知道,都一样。”周婆婆说。“他杀过人,也种过地。他是妖邪里活得最明白的那一类——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还在想变成之后的事。”
石头没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周婆婆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磁石——老苍带来的那块。她在手心里翻了翻,然后递给了石头。
“你摸摸。”
石头接过来。石头是凉的,但不是普通的凉——那种凉像是从里面往外渗的,摸久了手指会麻。
“老苍带来的这块石头,”周婆婆说,“我刚才在桌上摸过了。阿七身上的东西,和这块石头,是同一种。”
“您怎么知道?”
“我摸了他的磁核,又摸了这块石头。”周婆婆说。“手感一样。不是暖的,不是凉的。是——”
她停了一下,找了一个词。
“是活的。”
石头把磁石还给她。
“师父,”他说,“天柱那边知道阿七的事吗?”
“知道。那两个灰袍的就是来看着他的。”
“他们没拦您?”
“拦了。”周婆婆说。“我说,这个人是我要用的。用完了还给你们。他们问用什么,我说用在谈判桌上。他们就没话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也想谈。”周婆婆说。“只是不敢说。”
窝棚外,最后几堆火也暗了下去。有人在远处咳嗽,声音沙哑,像要把肺咳出来。
石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师父,早点睡。”
周婆婆没回答。她低下头,继续看图。
石头走出窝棚,站在月光下。
远处,苍河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河还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