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掀起门帘往外看。
北边,火光亮了起来。不是火堆的光,是术法的光——蓝色的、白色的,像闪电一样在天上一闪一闪。马蹄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从营地北边压过来。
小耳拉着阿七往外跑。“快走!”
“去哪?”
“过河!去我们那边!”
阿七被小耳拽着跑出窝棚。两个看守已经不在门口了——他们拔剑冲向了北边。碎石路上到处都是人:民夫从窝棚里跑出来,有的往南跑,有的往河边跑,有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往哪跑。女人尖叫,小孩哭,有人在喊“天师来了”“不是妖邪,是天师”。
阿七被小耳拖着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小耳回头。
“石头。”阿七说。他说不清为什么,但胸口那种感觉告诉他——营地里有一个他隐约熟悉的方向,那里有危险。他认识的人不多,石头是其中一个。那个方向,是周婆婆窝棚的方向。
“石头在那边。”阿七说。
“你管他干什么!他是天师!那是他们自己人在打!”
阿七看着小耳。
“他是给我开门闩的人。”
小耳愣了一下。
阿七没有等他回答。他松开小耳的手,转身朝营地中心跑去。
二
石头冲进周婆婆窝棚的时候,师父已经站起来了。
图纸收好了,揣在怀里。拐杖没拿,手里握着一把短刀——那是她年轻时用的东西,术法耗尽后最后的防身手段。刀锋上有一道缺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她的独眼在火光里显得很亮,但她的身体在晃——不是害怕,是站不稳。她的咳嗽在来的路上就没停过,现在胸口一起一伏,像拉风箱。
“师父,天柱的人来了。至少六十个。领头的是陈玄。”
周婆婆的表情没有变化。
“陈玄。”她重复了一遍。“他倒是敢来。”
“师父,您从东边先走。我带阿七——”
“我不走。”周婆婆说。“你带阿七走。”
“师父!”
“阿七是他们要抓的人。”周婆婆说。“我签不签字,他们可以回去再说。但阿七如果被他们带回去,就什么都没了。”
石头看着她。
“去吧。”周婆婆说。“我在这里挡着。”
“您一个人?”
周婆婆举起手里的短刀。
“一个人够了。”她说。
石头转身冲出去。
窝棚外面已经乱了。保守派的人从北边涌入营地,灰袍上绣着银线,手里握着剑和缚索。他们不是为了杀人来的——是为了抓人。陈玄站在营地中央,高声喊话:“周婆婆,天柱有令,命你即刻返回,不得与妖邪私下勾结。逃兵阿七是天师行的人,必须交还。谈判之事,由天柱另行定夺!”
周婆婆从窝棚里走出来。她的腿在抖,但她的声音不抖。
“陈玄,你半夜带六十个人来断门关,就是来跟我说这个?”
“周长老,我不想动手。但阿七必须交出来。”
“阿七。”周婆婆说。“你是来抓阿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