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苍看着他。那双黄色的竖瞳在阳光下显得很暗。
“你来了。”
“来了。”
“怕吗?”
“怕。”阿七说。“但不怕了。”
老苍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咬人。
“跟着我。”老苍说。“我走前面。”
他转身,朝河心走去。阿七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在冰面上,一前一后,脚印落在雪上,一深一浅。冰面下是河水,河水在流,看不见。
小耳站在河岸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石头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陈淮站在窝棚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玄冥站在南岸,看着他们的背影。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老苍走到河心,停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冰。冰面下,河水在流。但他不看河水,他看更深的地方——地底下。那个心跳在等他。
“阿七。”
“嗯。”
“你知道进去之后会怎样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老苍说。“但我先进去。路稳了,你再走。”
阿七看着他。“苍爷。”
老苍愣了一下。这是阿七第一次叫他“苍爷”。以前阿七只叫他“你”。
“嗯。”
“你在前面,我跟着。”
老苍的爪子从掌心的肉里拔出来。血从伤口渗出来,滴在冰面上。冰面是白的,血是红的,一滴,两滴,三滴。他看着那些血,看了很久。
“好。”他说。
他往前走。不是走在冰面上,是走进冰面里。冰在他脚下裂开,河水漫上来,没过他的膝盖,他的腰,他的胸口。他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河水没过他的肩膀,他的脖子,他的头顶。
他消失了。冰面合拢了。冰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雪,只有脚印,只有那几滴血,红的。
阿七站在河心,看着老苍消失的地方。那根线在震。他感觉到了——地底下那个心跳,变快了。不是慌,是沉。像一个人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往深水里扎。
“苍爷。”阿七说。
没有人回答。他闭上眼睛,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也摸不到,但他知道,那个东西还在震。碎着的,活的,不掉磁的。
他睁开眼睛,往前走。不是走在冰面上,是走进冰面里。冰在他脚下裂开,河水漫上来,没过他的膝盖。冷的。他的腰。冷的。他的胸口。冷的。河水没过他的肩膀,他的脖子,他的头顶。那根线震得越来越厉害,不是慌,是——在唱歌。地底下那个心跳,在唱歌。
阿七消失了。冰面合拢了。冰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雪,只有脚印,只有那几滴血,红的,和老苍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三
小耳蹲在河岸上,抱着自己。他没有哭。他看着河面,冰面是白的,雪是白的,阳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他看了很久。等着什么。什么也没有。
“阿七。”他说。没有人回答。
石头站在他旁边,看着河面,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