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从窝棚里走出来,走到河岸上,看着河面。
“他会变成什么?”小耳问。
陈淮想了想。“书。”
“书?”
“记录。记录谁献出了磁核,谁死了,谁活着。记录这场交易的一切。”
小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冻得发红。
“那他还能说话吗?”
陈淮沉默了。“不能。”他说。
小耳没有再问。
四
太阳升到了河面正上方。光从天上漏下来,照在冰面上,白花花的,刺眼。没有人在说话。所有人都在等。
河面上出现了东西。
不是从水里浮上来的,是从冰面上长出来的。一本书。没有封面,只有发黄的纸页。纸页上压着圆痕——有深有浅,有旧有新。最深的那一枚,在封面位置。
小耳看见了。他从河岸上跳下去,冰面在他脚下裂了一下,但他没有掉下去。他跑过去,跑过冰面,跑到书面前,蹲下来,看着它。
书是凉的。
他伸出手,把书从冰面上拿起来。书比他想象的重,不是重量,是那种沉——压在手心里的沉。他抱着书,站在河心上,站在阿七消失的地方。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耳朵竖着,被光照得发亮。
“阿七。”他说。没有人回答。
书页翻了一下。像是风吹的。但那天没有风。
小耳抱着书走回河岸。他走到石头面前,把书递给他。
石头接过去。书是凉的。他翻开第一页,纸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淡淡的圆痕,很旧,很深。他合上书,抱着它,站在河岸上,看着河面。
“石头。”
石头转过头。说话的不是小耳,是一个女人。
她从河心走出来。不是从岸上走过去的,是从水底走上来的。灰白色的衣服,头发很长,脸色很白,眼睛是空的。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水面上,但水没有动。
小耳看着她。石头看着她。陈淮看着她。玄冥看着她。
她走到石头面前,停下来。她伸出手。
石头看着她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像阿七的手。
“你是谁?”石头问。
“袖梨。”她说。
“什么意思?”
“不知道。”她说。“阿七说的。”
她低下头,看着石头怀里的书。她的手指按在封面上最深的那个圆痕上。书动了一下——不是翻页,是那种“有人摸了我一下”的动。像猫被人挠了耳朵,耳朵会抖一下。
“他还在吗?”小耳问。
袖梨转过头,看着小耳。她的眼睛是空的——不是瞎,是里面什么都没有。像一面没有被照过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