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后。
人皇坐在安阳城的宫殿里。他已经很老了,头发全白了,眼睛花了,耳朵也聋了。
他听说了断门关的事——天师和妖邪都消失了,凡人成了世界的主宰。他笑了。不是那种“我终于赢了”的笑,是那种“我什么都没做就赢了”的笑。他不知道地磁灾难曾经有多近。他不知道如果阿七没有走进去,所有人都会死。他只知道——天师和妖邪都凉了,凡人可以安心发展了。
史书上留下一句话:“天师与妖邪互斗而亡,皇恩浩荡,天下太平。”
人皇至死不知道真相。他不后悔。他只觉得庆幸。
石头回到了天柱山。他在雪地里搭了一间小屋,守着周婆婆的坟。书放在桌上,袖梨坐在对面。她偶尔翻一页,纸面上压着的圆痕有深有浅,有旧有新。最深的那一枚,在封面位置,是阿七。
石头老了。鬓角全白了,背也驼了。他在小屋门口种了一棵树,不知道是什么树,后来长歪了,从不结果。他每年冬天去断门关,在苍河边坐一会儿。河还在流。
有一年冬天,他在断门关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年轻人,穿着灰袍,背着剑,眼睛很亮。年轻人看见他,走过来。
“老人家,你是天师吗?”
石头看着他。“你找天师做什么?”
“我想学。”
“学什么?”
“学怎么斩妖。”
石头沉默了很久。
“不用学了。”他说。“妖邪快没了。”
年轻人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们把自己献出去了。”
年轻人没听懂。石头没有解释。他从口袋中掏出那枚铜钱,递给年轻人。铜钱是温的。
“拿着。”
年轻人接过去。温的。
“老人家,这是什么?”
“命。”
“谁的命?”
“天师行的命。”石头说。“它还温着,说明还没凉透。你拿着。等它凉了,你就不用传了。”
年轻人握着铜钱,看着石头。铜钱在他手心里,温的。他忽然觉得这枚小小的铜钱很重,不是重量,是那种压在手心里的沉。
“你是谁?”年轻人问。
石头转过身,走了。
“一个守坟的人。”
年轻人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铜钱。温的。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雪末,打在脸上生疼。
苍河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河还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