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道:“是什么粉末?”卫峥道:“暂时未定。温砚正在比对药性与土质,初步推测,要么是外来草种拌药粉,用来催根耗地,要么是劣粮种的防虫药末。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刻意改造过的异种物料,不能落进本土田地。”
正说着,温砚推门走入,手中捏着一小片残布与一点细碎褐色粉末:“查验完了,是草种拌驱虫粉。粉末无毒性,不伤人畜,只专一疯狂掠夺土层氮磷肥力,能让本土作物、草药根系萎缩减产。”卫峥神色微沉:“是刻意针对性炮制。”
“没错。”温砚点头,“寻常野草只需自然落土便可生长,没必要特意拌药粉。这般操作,就是为了保证异种落地必活、扎根必旺,硬生生挤压本土作物生存空间,是常年算计田地的老手做派。”白芷道:“他们只用阴私手段耗损地力粮种,等到田地减产、存粮受损,村寨无力自持,便会趁机现身低价收地、收粮牟利。”
“就是这个路子。”院外再度来人,裴七风尘仆仆跨入院内,“我在外围商贩口中挖到消息了。这批流窜换种、播异种草籽的人,是一伙常年游走各村的游贩团伙,不扎根、不落脚,专挑安稳无争的村落下手。他们从不抢、不偷、不盗财物,只改粮种、坏地力、乱水土。村落一旦地力衰败、收成锐减,村民无力耕种,他们就联合外地粮商、地户,低价收走荒田和存粮,转手倒卖牟利。
这伙人行事极为谨慎,从不留活人线索,每一处村落只来一次,蛰伏三五天,做完手脚立刻撤离,绝不逗留。他们预判村寨会布防,所以这几日一直藏在山林外围观望,不露头、不动身,只靠暗地落籽、换种试探。”
温砚道:“我刚和陆渔、夏栀商定,今日起后山所有菜地、药田边界,除了断根沟,再加一层草木灰薄层铺边。草木灰不影响本土作物,却能克制异种草籽发芽,隔绝药粉药性。我自家留存的陈年草木灰尽数取出,岑束方才特意打磨了细密筛子,帮我把灰筛得细腻均匀,铺在田边土层,不会结块闷根。”
裴七又道:“顾荞那边也有新安排。她把仓房所有新旧粮种、菜种、药种,全部分装双层布袋,逐一加盖自家私印记号。私印纹路细碎独特,外人绝难仿制,往后只要被动过手脚,一眼便能辨识。程穗更是连夜整理出一份通用良种名录,把本土所有合规粮种菜种样貌、品相、大小逐一记录,往后收储、晾晒、留存,全部对照名录核验,杜绝异种混入。”
温砚道:“苏栖今日也没闲着。她知晓异种草籽多靠风力传播,特意编了数十张轻薄纱网,孔径细密,透光透水,却能阻隔草籽飘落。她已经给后山各家菜地、药圃都送了几张,盖在菜苗顶端,防风防籽,不碍长势。”
卫峥道:“我调整了夜巡班次,新增山林外围隐蔽点位,不再局限村寨地界。对方藏在外围山林,便在外围蹲守,不等他们靠近田地便先行拦截。梁舟的水路值守也同步外扩,巡查整条河岸渡口,杜绝水路潜踪。”
顾荞道:“方才我和程穗对账,翻出一桩从前没人留意的旧规矩,正好贴合现下的局势,特意过来同你们说一声。村寨公地边界,历来有暗记。往年老一辈人居于此地,怕后世地界纷争,每一处山边、坡沿、水道转角,都埋了小石牌做记,不露头、不显眼,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
苏栖道:“方才裴七在外围打探归来,说那伙流窜商贩最擅长钻空子,专挑地界模糊、无明确标记的荒地下手,欺的就是无凭无据、无从追责。所以程穗即刻翻找旧档,核对出所有暗记位置,方才已经喊了陆渔、夏栀一同进山,逐一核验石牌是否完好。”白芷问:“可有被动过的痕迹?”
“大半完好。”顾荞道,“唯独后山荒坡靠山林的三处暗记,石牌被人连根挖走,土层留有新鲜撬动痕迹,看着是近一两日的手笔。那帮人看似只暗中翻土、换种、撒草籽,实则早就在悄悄抹去地界凭据,心思极深。”安湄道:“意在日后占地无凭。”
“正是这个打算。”顾荞点头,“他们不急着占地耕种,先毁暗记、乱边界、耗地力,等时日一久,土层衰败、旧据全无,再假意开荒认领,到时候口说无凭,村寨根本无从辩驳。”
苏栖将臂间的细纱网展开一角:“我一早在家赶织纱网,除了遮盖菜苗防异种草籽飘落,还多织了数十张窄幅网布。方才我去河边,看见梁舟整日守在渡口,岸边矮草丛茂密,极易藏匿草籽、遗留踪迹,我便打算把窄网绷在岸边草从上,既能挡风落籽,又能隐约看清草丛动静,不遮挡视线,也不阻碍水路通行。”
顾荞道:“方才我去仓房途中,撞见岑束带着两个徒弟,在巷尾修整旧水车。那架水车搁置多年,木轴朽坏、叶片残缺,往年雨季过后便再无人打理。”苏栖道:“我知晓那架水车。早年后山田地灌溉全靠它,后来水道改道,水车便闲置废弃,长年风吹雨淋,早已破败不堪。我还诧异岑束为何突然修整旧物,原来是有缘由的。”
“是卫峥提的主意。”顾荞道,“后山田地众多,白日各家各自浇灌,水流分散、水土不均,遇上无风燥热时日,浇水耗力又保不住湿润。卫峥想着,与其日日人力挑水浇灌,不如修复水车,借水力自流灌溉。岑束查验过后,说水车主体木架尚且稳固,只需更换朽坏木轴、补全叶片、打磨转轴咬合处便可复用。于是今日一早就带着徒弟拆解打磨、换木嵌榫,整日埋头修整,半点不停歇。”白芷道:“若是水车复原,后山整片种养地都能受益,省不少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