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玄阳真人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似闷雷滚过山脊,令人脊背发紧。
他未问思过崖所得,也未作一句铺垫。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上,一团由精纯法力凝成的光球静静悬浮,
光球之中,正映出一幕动态影像:
一名被无数禁制锁链缠缚、遍体鳞伤、气息将绝的“冥府”舵主,正被一位气息浩瀚难测的玉清宗长老施以搜魂之术!
舵主脸上写满撕裂般的痛楚与挣扎,神魂被硬生生抽离,记忆碎片如疾风骤雨,在光球中飞闪而过。
最终,画面定格于一座,幽暗无边、仿佛直通九幽的血色祭坛之上!
而祭坛中央,赫然矗立着一株……
与赵寒怀中薪火之树形貌七八分相似,却通体泛着诡异黑紫、弥漫着浓烈死寂与怨戾之气的,枯槁神树!
“承运。”玄阳真人的声音冷得彻骨,如万年玄冰碾过青石,在空旷大殿中缓缓回荡,“那‘冥府’舵主,已尽数招认。”
“他们费尽心机接近你、围猎你,并非觊觎你身上的‘帝者道统’。”
“而是为了……”
玄阳真人顿住,一字一顿,声如凿刻:
“以你之身,借你怀中‘薪火之树’的生机与本源,强行唤醒那株象征‘死亡与终结’的,幽冥祖树!”
幽冥祖树!
象征“死亡”与“终结”的神树!
当这几个字自掌门玄阳真人唇间逐字吐出,在玉清殿穹顶之下清晰回响时,赵寒只觉神魂如遭冰锥贯刺!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言喻的森寒与本能排斥,自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开!
而他储物袋中那株刚刚因修为突破而焕发生机、枝叶舒展的薪火之树,竟在同一刻剧烈震颤!新抽的嫩叶倏然蜷缩,整株树体散发出强烈的戒备、愤怒,以及……不加掩饰的敌意!
那是宿命相克,是光明撞上永夜,是生息直面寂灭,跨越万古时空,第一次借冥冥感应,彼此辨识,彼此锁定!
“幽冥祖树……”赵寒喉头发紧,嘴唇微干,艰难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能真切感受到,仅仅默念这个名字,丹田气海中那颗青翠欲滴的“木之道种”,便骤然悸动,泛起阵阵排斥之意;而那颗金焰翻腾的“火之道种”,则轰然炽盛,似要将这名字背后所裹挟的一切阴秽邪祟,尽数焚尽、化为飞灰!
“不错。”玄阳真人面色前所未有的肃然,目光死死锁住光球内那座诡谲渗血的祭坛,以及坛心盘踞的那株枯槁神树,它通体死寂,散逸出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他缓缓开口:“据那‘冥府’舵主在搜魂术下神魂崩解前吐露的零星记忆,这‘幽冥祖树’,与你手中的‘薪火之树’一样,皆是开天辟地时孕生的混沌至宝。”
“只不过,薪火之树,象征生命之始、存续之根,其威在于‘生’,在于‘护’。”
“而这幽冥祖树,则执掌万物终局、万灵寂灭,其势在于‘死’,在于‘吞’。”
玄阳真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古钟撞响,字字敲进赵寒心坎深处。
“两树本为天地阴阳之显化,生死两极之化身,彼此对峙,亦彼此……制衡。但在远古某场湮灭众说纷纭的大劫中,幽冥祖树遭重创,本源几近溃散,就此陷入永眠。而‘冥府’一脉,正是它残存意志催生的狂信徒,他们存世唯一所求,便是唤醒这株沉睡的死亡之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