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的吸力比上次更加粗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五脏六腑狠狠搅动。孟圆死死握住引魂灯,幽绿的光晕在剧烈的空间转换中拉出一道扭曲的光痕。
“砰!”
这次不是泥地,而是坚硬的、带着回响的木制地板。
她摔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头顶是低矮的、蒙着灰尘的梁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油彩、脂粉和陈旧木头混合的怪异气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是戏台的后台。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压低了的、带着惊恐的抽气声。孟圆迅速爬起,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堆满了戏箱、衣架、道具的杂乱房间。除了她,还有另外七八个人或坐或趴,正陆续挣扎起身,都是这次进入《阴戏台》的轮回者。
她快速扫视。周铮不在其中,看来场景是随机分配人员的。这次的新人似乎更多,几张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但也有两个看起来镇定些的,一个是个穿着运动服、肌肉扎实的平头青年,眼神警惕;另一个是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环境。
孟圆低头看自己的引魂灯。灯罩上字迹正在浮现:
《阴戏台》
主线:存活至戏散,或找出“停戏的锣”。
警告:勿与台上角色对视超三息,勿应台下唤名,勿擅动后台妆奁。
当前存活:99
九个人。任务明确又模糊。“停戏的锣”在哪里?
“这……这又是哪里?”一个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的胖男人哭丧着脸,“我就起夜上个厕所……”
“闭嘴!”平头青年低喝,他手里提着一盏泛着土黄色光晕的灯笼,“想死就继续嚷嚷。”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看来诸位都是‘有缘人’。既来之,则安之。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里的‘规矩’。这位小姐,”他看向孟圆,目光在她幽绿的灯笼上停留,“你的灯笼颜色特别,是否知道些什么?”
孟圆摇摇头,言简意赅:“第一次来这个场景。规则看灯笼提示。”
她不想引人注目,尤其是在可能遇到林砚青的情况下。
就在这时,厚重的幕布外,传来了“咚咚咚”三声沉闷的鼓响!
紧接着,一个尖细、油滑,带着浓重戏腔的嗓音穿透幕布:
“各位角儿——!时辰到啦——!该上妆的上妆,该候场的候场!今儿个的戏码是——《目连救母》全本!谁要是出了岔子,班主的规矩,可都清楚——!”
话音落下,后台角落里那几面蒙尘的镜子,突然同时亮起昏黄的光!镜前摆着的胭脂水粉盒,也自动打开了盖子,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上妆……是什么意思?”一个短发女生颤声问。
没人能回答。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目光,似乎正从幕布的缝隙,从那些镜子里,从堆叠的戏服后面,无处不在的扫视着他们。
“先看看。”金丝眼镜男胆子似乎不小,他走向最近的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他模糊的脸,但很快,那影像扭曲起来,渐渐变成了一个画着浓重油彩、带着悲戚表情的须生脸谱!
眼镜男猛地后退一步。
其他人也骇然发现,只要靠近镜子,镜中映出的就会慢慢变成各种戏曲脸谱,生旦净末丑,表情或喜或悲,或怒或嗔,栩栩如生,却透着森然鬼气。
“不能看镜子!”平头青年喝道,“提示可能有用!”
“可是……不上妆,算不算‘出了岔子’?”睡衣胖子快哭了。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幕布外那戏腔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不耐烦:
“磨蹭什么?快些!第一折‘刘氏焚香’的伽蓝、小鬼,还有刘氏本人,赶紧扮上!误了场,就拿你们的魂儿垫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