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一种黏稠的液体。
林恩感觉自己正浸泡在这种液体里,意识像是一块沉入海底的铁锚,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浮出水面。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的酸涩尖叫,那种透支系统潜能后的副作用,比宿醉还要难受一百倍。
“滴——答——”
某种规律的、清脆的电子音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打着他的耳膜。
消毒水的味道。
那种刺鼻的、混杂着百合花香和某种食草动物特有草腥味的空气,钻进了他干涩的鼻腔。
林恩的眼皮颤动了几下。
光线很刺眼。
当他终于费力地睁开眼睛时,入眼的是一片有些发黄的天花板,以及一只正悬在他头顶上方的、正在滴答作响的……生理盐水袋。
“醒了!医生!他醒了!”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且激动的声音,那是朱迪·霍普斯。
林恩想要转头,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像是锈住了一样僵硬。他费力地挪动眼球,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应该是一间ZPD定点医院的高级单人病房。
而病床边,那个总是充满了过剩精力的灰兔子,此刻正眼圈红红的,两只长耳朵耷拉着,身上还穿着那件满是污渍和灰尘的防弹背心——看来她根本没回家,一首守在这里。
而在房间另一角的窗台上。
尼克·王尔德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本早己过期的《名利场》杂志,虽然那一页他大概己经看了半个小时没翻过了。
听到动静,这只狐狸迅速合上杂志,跳下窗台,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关切在下一秒就被标志性的慵懒假笑所掩盖。
“哇哦,看看是谁睡醒了。”
尼克走到病床边,摘下墨镜,用那种略带夸张的语气说道,“我们的‘拆迁办主任’终于肯睁开眼了?你知道你这一觉睡掉了多少奖金吗?”
林恩想给他一个白眼,但此时连翻白眼的力气都很奢侈。
他只能虚弱地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类似漏气风箱般的低鸣:“呜……”(水……)
朱迪立刻反应过来,动作麻利地倒了一杯温水,甚至还插了一根吸管,小心翼翼地递到林恩嘴边。
“慢点喝,林。”
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像是久旱逢甘霖。林恩贪婪地吞咽着,那种活过来的感觉终于稍微回到了体内。
喝完水,他长舒了一口气,试图动一动左前爪,却发现那只爪子己经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甚至还被一根带子吊在了脖子上,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别动。”朱迪按住了他,“医生说你有三处骨裂,再加上严重的肌肉拉伤和脱力。如果你不想以后变成一只瘸狼,最好老实躺着。”
林恩无奈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