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金章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
窗扇被极其缓慢地推开一条缝隙,没有发出任何吱呀声——显然,来人对这扇窗的结构做过事先探查,甚至可能上过油。月光从缝隙中漏进来一线,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痕。
一道黑影,像没有重量的雾气,从窗缝中滑了进来。
落地无声。
紧接着是第二道。
两人都是一身紧身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的动**调而迅捷,进入室内后立刻背靠墙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整个房间。其中一人身材较高,另一人稍矮,但都显得精悍有力。
高个刺客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床榻。
床上被褥隆起,隐约可见人形轮廓。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矮个刺客留在窗边警戒,高个刺客则像捕食的猎豹,弓身,垫步,无声无息地逼近床榻。他的右手反握着一柄短刃,刃身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淬了毒。
三步,两步,一步。
高个刺客在床榻边停下,左手猛地掀开被褥,右手短刃同时狠狠刺下!
“噗。”
刀刃刺入被褥和下方填充的蒲草,发出沉闷的声响。
被褥下空无一人。
只有几个卷起来的旧衣袍,勉强堆出个人形。
高个刺客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中计!”他压低声音喝道,声音嘶哑而急促。
几乎就在他出声的同时,窗边警戒的矮个刺客突然身体一晃,伸手扶住了窗框。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神开始涣散。“头……头晕……”他含糊地说着,试图站稳,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醉仙散生效了。
金章洒在窗台下的粉末,在刺客潜入时被带起的微风扬起,被矮个刺客吸入。药性发作极快。
高个刺客反应极快,立刻屏住呼吸,同时疾退向窗边,想要查看同伴情况并撤离。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瞬——从意识到中计,到做出反应,这短暂的空隙,已经足够。
一道身影,从斜上方的黑暗中无声落下。
像一片真正的落叶,轻飘飘的,却带着致命的精准。
金章的目标不是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矮个刺客,而是尚且清醒的高个刺客。她的左手短匕在落下的瞬间挥出,不是刺向要害,而是划向对方握刀的手腕——她要先卸掉对方的武器。
高个刺客毕竟训练有素,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头顶的风声,猛地侧身翻滚。
“嗤啦——”
匕首划破了他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握刀的手依然稳固。他顺势翻滚到墙边,背靠墙壁,短刃横在胸前,目光死死盯住落地的金章。
“博望侯?”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显然没料到目标不仅没有沉睡,反而以这种方式出现,并且……身手不弱。
金章没有回答。
她落地后立刻稳住身形,与高个刺客隔着五步距离对峙。她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指间银针的寒光在阴影中一闪而逝。她的呼吸平稳,眼神冷静得像深潭的水。
矮个刺客此时已经软倒在地,发出轻微的鼾声,彻底昏迷过去。
内室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的风声。
“谁派你来的?”金章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高个刺客眼神闪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金章,扫过倒在地上的同伴,扫过门窗,似乎在评估形势,寻找脱身或继续攻击的机会。他手臂上的伤口正在渗血,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嗒、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