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飞帝都的飞机整整四个小时,再次踏上熟悉的土地时,时予安才觉得骨子里的那股潮气散了些许。
“一起吃个饭吧,吃完饭我送你回家。”裴霁晩在时予安身边停下,没急着往停车场走。
时予安推行李箱的手顿住,脑子里浮现出一些不好的回忆。
裴霁晩见她开始扣手指甲,明白她又有点纠结,干脆伸手按住了她继续作乱的手指,笑道:“放心,这次我们不吃海鲜。”
时予安最后还是跟着去了,行李放在车子后备箱,弯腰坐进副驾驶座了,她还不知道裴霁晩会带她去哪家店。
车子驶离市区很远,七拐八拐地开进了一条老胡同,在尽头一家没有招牌的店面前停下。古朴的红木门虚掩着,像是进了某个住户家。
“到了。”将车停到路边,裴霁晩先下了车,驻足在门前,她介绍道,“这家是开了三十多年的老店了,小时候我妈妈经常带我来吃。”
“上学的时候你爱吃辣嘛,这边离学校又离得远,所以以前没跟你提过。”裴霁晩补充。
时予安“嗯”了一声,面上不显情绪,心里却是对她未曾踏足的领域有了新的好奇。
推开掩着的门,入眼是一个露天的院子,偏田园风的设计,木质的圆桌隔得远,院子里并不能容纳很多人。
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正在柜台后面慢悠悠擦着桌面,瞧见裴霁晩进来了,脸上立刻带了笑,用带着浓厚粤城口音的语气热情招呼道:“是小裴来啦!阿婆给你留了个里间的位置。”
“阿婆好,我带了朋友来。”裴霁晩礼貌地打招呼。
阿婆给安排了一个靠窗的卡座,用屏风隔开,私密性很好,窗外抬眼就能看到院子里栽种的爬山虎,绿意盎然。
“这家阿婆是粤城人,粤菜做得很地道,我以前经常来吃。”裴霁晩向时予安介绍,“尤其是她家的粥,你一定会喜欢的。”
菜上得很快,裴霁晩来之前特意在电话上预约了。
裴霁晩先为时予安舀了一勺药膳粥晾着,高碗底的设计拿着并不烫手,粥的香气从碗里漫出来,混着窗外爬山虎被阳光晒过的叶子味道,让她闻着安心。
时予安舀了一勺粥,放在唇边吹了吹,然后小心送进了嘴里。
“很好吃!”她的尾音上翘,连带着嘴角都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抬头望向裴霁晩,目光在暖色的灯光下好像更柔和了几分。
裴霁晩看着她因为吃到美食连眼尾都浮现出潋滟的笑,也不禁弯了弯唇:“好吃就好。”
两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气氛倒也和谐。
没一会儿,阿婆端着一份汤碗走过来:“小裴啊,你都好久不来阿婆这里吃饭了,今天知道你要来,我特意做的陈皮炖雪梨,送给你们尝尝。”
“你不是嗓子总不好嘛,这个陈皮是阿婆自己晒的,可养人了。”阿婆絮絮叨叨的,将托盘里的汤盅放到了她们面前。
“谢谢阿婆。”
“……你,嗓子是怎么回事?”时予安第一次听说她嗓子不好。
裴霁晩不在意地笑笑:“没什么,就是之前感冒拖太久没好,后面就有点轻度咽炎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时予安搅着碗里的粥,不说话了,只悄悄地把那碗陈皮炖雪梨往裴霁晩那边推了推。
一顿饭吃完,时间也不早了。
阿婆从柜台后面探出身子,隔着屏风问:“小裴啊,粥还合你朋友的口味吗?”
时予安冲她露出了甜甜的笑:“很好吃阿婆,你的手艺很棒!”
阿婆笑着走近,手里拎着袋包好的纸袋子,她将两人送出门,将手里的纸包放在时予安手心,特意叮嘱:“姑娘,小裴跟我说啦你胃不好,这袋陈皮你拿着,回去泡水喝。”
时予安接过那包沉甸甸的陈皮,感受到阿婆粗糙的掌心轻拍她手背时带来的暖和的温度,轻声道谢。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红木门上的老式吊灯被阿婆拉开,发出暖黄的光。阿婆站在灯影里,佝偻的身躯洒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目送着裴霁晩和时予安上了车。
时予安坐在副驾,手里捧着那袋油纸包好的陈皮,似是自言自语般轻声感慨:“阿婆人真好。”
“还没搬家的时候,我妈公司总在忙,家里没人管我,我就总跑到阿婆这里来吃饭。阿婆没有孩子,待这片的小孩都跟孙女一般。”裴霁晩回忆起她幼年时的时光。
“不过后来我妈公司越做越大,我们搬出了这片胡同,离得远了,和阿婆的联系就慢慢少了,也没什么理由回来,就慢慢变陌生了。”
时予安突然出声:“人总是会变的,对吗?尤其是对很久不联系的人,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很熟悉她,走近才发现早就面目全非了,只靠过去的记忆撑着,真的撑得住吗?”
她停顿了一下,又斟酌着开口,叫了裴霁晩的全名:“裴霁晩,对久不联系的人,你真的分得清是过去的执念还是当下的情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