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转过头,看向我。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他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极淡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悲悯与失望。
“永觉。”
他叫我的名字。
“成佛,是为了什么?”
我一愣。
“若成了佛,却眼睁睁看著脚下生灵涂炭而无动於衷,那佛,与路边冰冷的石头,又有何异?”
他说完,不再看我们,转向师傅,深深一拜:
“请师傅成全。”
师父看著他那张年轻却写满决绝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闭上眼,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
“罢了……隨你吧。”
灵谷卖了,灵药卖了,甚至寺里传承的一些用不上的法器、经文,都卖了。
换回堆积如山的普通米粮,一车车拉下山。
大师兄带著还能动的师兄弟,亲自去施粥,去救人。
我看到,那些濒死的灾民,喝著我们的粥,眼里重新有了光。
他们跪下来,朝大师兄磕头,喊他“活菩萨”。
大师兄只是扶起他们,说著“阿弥陀佛,应该的”。
他的脸上,有著一种奇异的光辉,那光辉比他修炼时散发的佛光,更……更刺眼。
刺得我眼睛生疼。
南华寺,彻底空了。
不是指人,是指底蕴。
没了资源,所有人的修为也慢了下来。
香火?有的。
百姓感念恩德,时不时送来些自家种的菜,粗製的饼。
可那点微薄的、混杂著杂念的愿力,够干什么?
连维持大殿里那几盏长明灯都勉强!
南华寺,从曾经京海佛门执牛耳者,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寒酸的寺庙。
大师兄依旧每日诵经,打坐,面容平静。
我知道,他心里的佛,或许成了。
可南华寺的佛,死了。
我是在藏经阁最角落、堆放破损经卷的杂物堆里,发现那捲东西的。
不是正经的佛经,材质很怪,非丝非帛,非皮非纸,触手冰凉。
上面没有封面,开头就是古怪的、扭曲的符號,看久了头晕。
但鬼使神差地,我把它藏了起来。
夜里,就著油灯,一点点辨认,揣摩。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的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