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三千万现金如数送到了陈志明指定的仓库。
第四天,汇通银行“特殊资产扶持计划”的初步批复文件送到了嘉文集团的办公室——不是铜锣湾那个八十平米的小房间,而是中环皇后大道中一间新租的、两百平米的写字楼。
第五天,陈奕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熙攘的中环街景。办公室还空荡荡的,只有两张办公桌,一部电话,一个文件柜。但窗外的风景已经截然不同——从这里能直接看到汇通银行大厦,看到渣打银行,看到远处金山大厦的塔尖在晨光中泛着金色。
“陈生,何公子那边签了授权书。”
张家文推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她今天穿了套米色职业装,头发盘起,妆容精致,已经看不出三个月前那个在人才市场徘徊的少女模样。
陈奕妍转过身,拿起授权书扫了一眼。文件很正式,有律师公证,有何浩云的亲笔签名和印章,授权嘉文集团全权代理“金山大厦收购项目”的一切事宜,有效期三个月。
“他提了什么条件?”陈奕妍问。
“两点。”张家文在另一张办公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第一,他的名义只能用在这一个项目上,不能用于嘉文集团的其他业务。第二,项目成功后,他要分净利润的百分之十。”
陈奕妍挑了挑眉。百分之十,按照金山大厦十六亿八千万的收购价,如果顺利以二十亿转手,净利润三亿二千万,何公子就要拿走三千两百万。
狮子大开口。
“你答应了?”
“我说需要请示您。”张家文合上笔记本,“但我建议答应。没有何公子的名头,银行那边根本不会批贷款。三千两百万虽然多,但比起十五亿贷款来说,是必须付出的成本。”
陈奕妍走到白板前。这块白板是昨天新买的,两米宽,一米五高,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他在中央写下“金山大厦收购计划”,然后在周围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
“成本不止三千两百万。”他一边写一边说,“银行贷款十五亿,年利率百分之九,一年利息就是一亿三千五百万。我们计划三个月内完成收购和转手,利息成本三千三百七十五万。陈志明的服务费三千万。吴韧松的三件事——虽然现在不知道是什么,但代价不会低。加上何公子的三千两百万……”
他在白板右下角写下总数:“光这些明面上的成本,就接近一亿。”
张家文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至少要卖到十七亿八千万才能回本。如果卖不到二十亿……”
“必须卖到二十亿。”陈奕妍打断她,在“二十亿”这个数字上重重画了个圈,“而且要在三个月内。超过三个月,利息成本翻倍,银行可能要求提前还贷,整个资金链就会断裂。”
“但金山大厦现在的市值只有十五亿左右,我们出十六亿八千万已经是溢价了。要在三个月内找到愿意出二十亿的买家……”张家文摇头,“这几乎不可能。”
陈奕妍放下笔,走回窗前,背对着张家文。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在市场上找买家。”他说,声音很平静,“我们要做的是,让金山大厦在三个月内,值二十亿。”
张家文愣住:“这怎么可能?一栋楼的价值……”
“一栋楼的价值,从来不是由砖石水泥决定的。”陈奕妍转过身,眼神里有种张家文从未见过的狂热,“是由故事决定的。是由预期决定的。是由市场情绪决定的。”
他走到白板前,在“金山大厦”旁边写下两个字:故事。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香港未来的故事,一个关于金山大厦价值重估的故事,一个关于所有投资金山大厦的人都能一夜暴富的故事。”
“怎么讲?”
“用股市。”陈奕妍在“故事”下面划了一条线,连接到另一个词:股市。
“下周一,嘉文集团会在联交所借壳上市。我们已经谈妥了,收购一家叫‘永昌实业’的僵尸公司,借它的壳。上市后,我们会宣布金山大厦收购计划,股价会飙升。然后,我们用上市公司的名义,去发行可换股债券,融资五个亿,作为自筹资金的一部分。再用这笔钱,加上银行贷款,完成收购。”
张家文快速记录,但眉头越皱越紧:“陈生,这里面每一步都风险巨大。借壳上市需要时间,发行债券需要审批,而且股价一旦不及预期……”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推手。”陈奕妍在白板上写下第三个词:股王。
张家文抬起头:“古老?”
“对。”陈奕妍点头,“古王冲,香港最有影响力的股评人。他的一句话,能让一支股票涨百分之二十。我们需要他在专栏里,在电台节目里,在电视访谈里,不断地说嘉文集团的好话,说金山大厦的前景,说这是一生一次的投资机会。”
“但他凭什么帮我们?”
陈奕妍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冷酷的算计:“因为他有把柄在我们手里。”
张家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让曾小哥查过了。”陈奕妍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古老去年在澳门输了八十万,欠了赌场的钱。赌场是潮州帮的,曾小哥认识那里的叠码仔。只要我们帮他还了这笔债,再每个月给他五万块‘顾问费’,他就会成为我们最忠实的吹鼓手。”
“这是贿赂。”张家文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是商业合作。”陈奕妍纠正道,“古老有影响力,我们有故事,有资金。我们合作,各取所需。他要钱,我们要名。公平交易。”
办公室陷入沉默。窗外的中环,车流如织,人潮涌动。但在这间两百平米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张家文才开口:“陈生,我们这条路,越走越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