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冽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浓稠,他脸上的表情被台灯的光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真的很可怕。”靳涣的声音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疲惫的敬畏,“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你聪明,我以为我也可以,我以为我比妈更聪明,以为我能赢。但我连你布的局都没看懂,就一头扎进去了。”
靳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靳涣意外的话:“你不是输给了我,你是输给了你自己。你不甘心做老二,但你又不愿意花时间让自己配得上老大的位置。你想走捷径,捷径的尽头就是陈律那种人给你挖的坑。”
靳涣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像一段模糊的旋律消失在夜的尽头。
靳冽独自坐了很长时间,然后拿起手机,给林峤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集团全员大会,所有在京管理层必须到场。我公布重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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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员大会在集团总部最大的多功能厅举行。一百多人坐满了整个会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过去一个月里,所有人都从不同渠道听到了各种版本的流言,资金链断裂、家族内斗、信托丑闻、高管出走,每一条流言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一家企业伤筋动骨,而当它们集中爆发时,很多人私下已经在更新简历了。
靳冽走上讲台时,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这个细节被在场的许多人注意到——他从来不打领带的场合只有一种,那就是他要说真话的时候。
投影幕上只放了一页PPT,上面只有一行字:“靳氏集团重组方案暨未来三年战略规划。”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靳冽用最简洁的语言、最详实的数据,向所有人说明了集团在过去一个月里经历的危机、已经采取的措施、以及未来的方向。他没有隐瞒任何负面信息,但也没有渲染任何不必要的恐慌。他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把每一个问题拆解开来,给出解决方案,标注时间节点,分配责任到人。当他说到“集团核心业务现金流已经恢复正数,公司债兑付资金已于昨日全部到账”时,会场里响起了自发的掌声。那掌声不算热烈,但很真实,像雨后土地里冒出的第一茬绿芽。
“最后,我要宣布一个人事调整。”靳冽翻到最后一页PPT,上面是一份简短的名单,“原财务总监李维安先生因个人原因辞去集团职务,调任靳氏慈善基金会理事长。新任财务总监由原副总监周敏女士担任。原风控部总经理钱永年先生调任集团战略研究室主任,风控部总经理由原合规部负责人韩冰女士接任。另外,集团将成立独立的审计委员会,直接向董事会汇报,不再经过管理层。”
会场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李维安和钱永年都是集团的老臣,靳冽对他们的处理不是扫地出门,而是明升暗降、体面架空——既给了他们退路,又彻底斩断了李婉华遗留的势力触角。这种手段,不是狠,是老辣。
会议结束后,靳冽回到办公室,林峤跟进来,递给他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所有离任人员的交接清单,法务部已经审核过了。另外,中金的过桥融资今天下午提前还款,对方表示愿意和我们建立长期战略合作关系。评级机构也刚刚更新了对我们的展望,从‘负面观察’上调至‘稳定’。”
靳冽翻了翻文件夹,合上,放在桌角。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这座城市在秋日的阳光下缓缓舒展,车流如织,行人如蚁,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过去一个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一切都变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危机爆发到他彻底解决,总共用了二十九天。比他承诺的一个月,还少了一天。
他想起一个人。
玥曦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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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债务到期还有十五天的时候,距离一个月期限还剩十八天的时候,他曾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以为自己是一枚被人捏在指尖的棋子。
现在,棋子变成了棋手。
但他知道,这盘棋远没有结束。陈律在机场留下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意识的最深处——“有些人下棋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你永远不知道棋盘有多大。”
窗外,北京的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得老宅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沙沙作响。满树的叶子还没有变黄,但边缘已经开始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像命运的颜色——在凋零之前,先燃烧一次。
靳冽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是陆薇发来的一条消息:
“靳总,陈律在拘留期间拒绝回答任何问题,但他的律师今天下午递交了一份保释申请。赵律师说,他有把握让保释被驳回。”
靳冽看完这条消息,只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按灭了屏幕,将手机轻轻扣在桌上,看着窗外,露出久违的笑容。
那个名字,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念出口了。
“凝儿,我这就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