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此刻每多走一步,追上刘备的希望便大一分。
史书上的文字此刻在他脑中疯狂翻涌:
“曹公將精骑五千急追之,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及於当阳之长坂。”
时间,是他此时最大的敌人。
周仓不再劝,只是默默调整著自己的步伐和节奏,让周不疑能勉强跟上。
偶尔路过岔口或地形复杂处,他也会简短提示:“此处下坡,当心脚下。”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周不疑几乎是在凭本能迈步了。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喘息。
就在这时,走在前方的周仓忽然蹲下身。
“公子,你看。”
周不疑强打精神凑近。月光下,周仓指著官道中央的泥地,数道深深的车辙印,並排延伸向西南方向。
“不是战马。是拉车的驮马,负重不轻。看这宽度和深度,至少是双辕大车,不下百辆。”
他站起身,极目望向道路前方:“而且,越往前走,路边丟弃的杂物越多。”
周不疑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月光照耀下,能看到路旁草丛中散落著破旧的陶罐等各种杂物。
“是了……携民渡江,輜重繁多……我们没走错,而且越来越近了。”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疲惫的身体里又涌出一股力气。
继续走。
月色逐渐西斜,星光愈发明亮。周不疑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腿脚早已麻木,只是机械地抬起、落下。
有几次他眼前发黑,几乎要一头栽倒,都被周仓一把扶住。
“公子,快到了。”
周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前方有坡地,咱们上去看看。”
周不疑猛地抬头。
果然,前方不再是平坦原野,而是一道绵延的黑影横亘在地平线上。那是一座长坡,坡上草木稀疏。
最后的力气被激发出来。周不疑几乎是手脚並用地跟著周仓爬上坡顶。
当两人终於站在坡顶时,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周仓没有歇息,而是迅速环顾四周。
“北面大路,是襄阳来的官道。南面那座桥,应该就是当阳桥了。公子,咱们脚下就是长坂坡,不会错的。”
周仓的声音中隱隱带著一丝兴奋。
长坂坡。
这三个字在周不疑脑中轰然炸开。
此时四下寂静无声,看来惨烈的长坂坡之战还没有发生。
自己终於是提前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