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疑从穿越那一刻起就紧绷的弦,在这一瞬间鬆了下来。
隨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周不疑背靠著一棵老槐树,身体缓缓滑坐在地。
“周叔……我……歇片刻……”
他话音未落,眼前一黑,便沉沉睡去。
周不疑是被声音吵醒的。
天亮了。
他猛地坐起身,浑身酸痛难忍。周仓正蹲在坡顶边缘,背对著他,凝神望著坡下。
“周叔……”
“公子醒了。”
周仓没有回头,声音异常凝重:“您最好自己来看看。”
周不疑挣扎著站起,踉蹌走到周仓身旁,顺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彻底怔住了。
坡下,官道以及官道两侧数里宽的野地,已完全被人潮淹没。
那不是“人群”,而是“人海”。
密密麻麻,缓慢向南流动的人海。推车的、挑担的、携老扶幼……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际。
而在人海之中,周不疑极力寻找著身穿盔甲、打著旗帜、或是任何成建制的队伍。
没有。
至少从他这个高度和距离看去,完全没有。
刘备的军队就像水滴匯入大海,消失在这十多万流民潮中。
“这……这怎么找……”周不疑喃喃道,声音乾涩。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熟读史书,知道结局,知道人物,知道大势。
可当真正置身於这混乱的歷史现场时,那些知识显得如此苍白。
就在这时,周仓忽然身体一僵。
“不对……”
“什么不对?”
周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耳朵贴向地面。数息之后,他猛地抬头,脸色剧变:“公子,趴下!你听!”
周不疑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照做。
脸颊贴上冰冷泥土的瞬间,他感觉到了——大地在震颤。
起初很微弱,像是远方的闷雷。但很快,那震颤变得清晰、规律……
然后,北方的天际线处,一道黑线出现了。
那道黑线在迅速变粗、变宽,如同潮水般漫过地平线。隨之而来的,是成千上万只马蹄同时叩击大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