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身子一颤,思绪被这没头没脑的话拽了回来。他转头看向苏云深,对方眼底还残留着方才那层温柔的水光,唇角却是弯着的,似是拿玩笑轻轻盖住了什么。
他顺着台阶应了一声,声音却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你……莫不是还懂得读心之术?”
“只要用心,便不难看出你心中所想。”苏云深话音方落,引得他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如此说来,倒教我不能不信了。”他半开玩笑地应道。
“不管我是谁,我绝不会伤你、欺你。”苏云深声线压低,身子缓缓压了下去,在他耳畔吐息般轻声道,“温公子可曾读过山下的那些话本?夜深人静之时,若是有文弱书生遇上莫测之人,多半是来寻他以身相许的。”
他下意识地往后微仰,脸颊泛起薄红:“你我皆为男子,如何谈得上以身相许?何况我也并非那等文弱书生。”
言至此,忽然觉得两人的距离过近了,已到气息交融的地步,不禁耳根发热,不待对方回应,便起身避开了。
方一直起身子,心里又生出了悔意,自知苏云深不过是戏言,自己这般羞赧,反倒显得心虚。
他硬着头皮转开话题,缓步走向书架。
“我还有许多未完成的山水图。”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架上取出一叠画纸,缠着手指在书案上铺展开来,“画的大抵全是你说的地方,可每每画到后半处,便不知如何收笔,没有一幅能完成。若你愿意,还请帮忙补全它们。”
这叠画纸约莫半指厚度,少说也有二三十张。苏云深走过去,信手翻看片刻,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画纸边缘。
“好。”他答得爽快,“不过,你这些画作太多了,一两日断难补全,既然你不嫌叨扰,从明日起,我每夜来为你补全一幅,如何?”
“自然极好。”温润欣然应允,不自觉地向他迈了半步。
他又道:“尚有个不情之请,贵教的五行阵极为精妙,须待天明方位变换方能破解,眼下我无处可去,想在你书房借宿一宿。”
“苏公子不必客气,你愿意为我补画,耗费心神,我自当好生款待。”温润将屋里环视了一圈,忧心道,“只是书房没有被褥……”
“横竖只是待到天亮,在何处都不重要。”
话说完时,苏云深已走到门口,视线扫过略显空荡的庭院,神色从容,“况且你院中也并无客房。”
“若是如此——”
温润见他坚持,正欲应允,方才说到一半,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苏公子,你……”
第33章玉佩寄情丨入旧梦
他瞧见了,凭借着对内力运转近乎本能的敏感,在苏云深抬起腿的刹那,瞧见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凝滞。
一抹心疼自他心头闪过,他下意识地跟了过去,伸手拉住苏云深的衣袖,道:“你也曾内力尽失?”
苏云深侧首看向他,点了点头。
那抹心疼又深了几分,他又问:“可是很快便恢复了,大约……两个月?”
“是。”苏云深再次点头,“到今日,刚好两个月。”
听他承认,温润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语声里透出压不住的急切:“你强行恢复内力……往后的三五月内,每日都要运功疏导经脉。”
“不碍事。”他淡淡一笑,将腕子从温润指间轻轻抽出,“只需一炷香时辰而已。”
温润垂下头,望着自己空了的手心,心底隐隐作痛。
“一炷香?”他重复了一次,“那短短一炷香的时辰,却能让你如万蚁噬心般痛不欲生。”
顿了片刻,他又问:“是为了寻回你那件宝物吗?它……当真值得?”
看着温润眼底翻涌出的心疼,苏云深心里只有暖意,岂会觉得有半分不值?
“他,重过一切。”
听闻此话,温润一阵恍惚,正失神间,苏云深靠了过来,抬起手,轻轻捋了捋他胸前垂着的发丝。
“既然已做了选择,往后的路,无论好不好走,都要走下去。”
这话中似有深意,温润还没有出声,苏云深已转了话锋:“时候不早了,你回房吧。”
他收回手,往门框上靠了靠,眉眼间透出几分倦意,“我得歇一歇了。”
嘴上说着要歇息,身子却只是懒懒倚在那里,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温润收回思绪,侧身看了看屋子里唯一一张硬邦邦的椅子,没有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