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花海、圣洁礼堂、相拥的两人,尽数归零。
温柔少年的声音,轻轻在耳畔响起,干净澄澈,一如十余岁盛夏初见。
“Phuwin,别难过。”
“我们来跳舞吧。”
视线尽头,少年模样的Pond静静立在光影里,眉眼温柔,褪去所有成年后的偏执、戾气、沧桑,朝着他缓缓伸出手。
“过来,我带你跳舞。”
“来吧。”
温柔的邀约,是他沉溺黑暗里唯一的光。
Phuwin疯了一般想要挣脱所有束缚,奔赴那道年少温柔的身影。
“病人突发心率紊乱!血压骤降!立刻抢救!”
“患者躁动剧烈!正在自主撕扯管路!胃管脱出、呼吸机管路移位!”
现实的急救呼喊骤然刺破幻境。
梦境与现实彻底交织重叠。
Phuwin双目圆睁,眼底无半分惊恐,只剩极致的执拗与渴求。
他浑身剧烈辗转挣扎,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用力抓扯着口鼻间的呼吸机管路、胸前引流管、身上所有冰冷束缚。
他不要仪器,不要抢救,不要这座冰冷的牢笼。
他要那个人,要那束光,要一场属于他们、完整无憾的舞。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按压制动,来不及安抚,立刻推入镇静药剂。
冰凉的氟哌啶醇缓缓推入静脉。
躁动挣扎的身躯才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眉眼慢慢舒展,所有挣扎、渴求、痛苦尽数沉淀。
他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孩子,缓缓合上双眼,彻底沉入沉沉昏睡。
仪器的声响重新归于平稳,却依旧昭示着——
这场生死拉锯,远未结束。
门外长夜漫漫,有人为他彻夜死守,倾尽余生。
门内生死未卜,有人于梦魇之中,执念岁岁年年。
Fourth快步赶来的瞬间,视线尽头的画面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Pond整个人死死伏在ICU厚重的隔离门上,耳廓紧紧贴着冰凉的门板,双手青筋紧绷,死死攥住金属门把手,像是要隔着一层生死隔阂,死死拽住门内奄奄一息的爱人。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煎熬,彻底磨平了这位年轻商业总裁身上所有的凌厉与矜贵。
曾经永远一丝不苟、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狼狈得近乎落魄。额前凌乱的碎发遮住泛红憔悴的眉眼,下巴布满杂乱青涩的胡茬,贴身的白色衬衫被汗水、雨水、潮气浸得发皱发软,松垮挂在单薄的肩头,早已没了半分昔日挺拔利落的模样。
眼底是熬尽气血的赤红,浑身萦绕着死寂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悔恨。
Fourth心口猛地一抽,酸涩铺陈蔓延。
算了。
就让他看一眼吧。
哪怕只是隔着一扇门的气息相伴,也好过让他在无尽的自我折磨里彻底崩塌。
就在这时,ICU的隔离门从内部缓缓推开。
主治医生迈步走出,气流微动。
一直僵死伏在门上的Pond身形一晃,重心不稳,直直往前踉跄着要摔倒。
Fourth反应极快,大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Pond全然不顾自身踉跄的狼狈,几乎是瞬间挣脱搀扶,指尖死死攥住医生的手臂,力道偏执滚烫,指尖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