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得仪器轻鸣,震得空气发颤,震得Phuwin的心脏骤然紧缩,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活下来。
何其沉重,何其艰难。
这五年,他无数次在深夜病痛里想要放弃,无数次在瘫痪绝望里想要落幕,无数次觉得人间疾苦、再无眷恋。
可此刻,看着跪地痛哭、卑微祈求的男人,他荒芜死寂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想要活下去的念想。
为他。
为这迟来五年的真心。
为他们错过、亏欠、拉扯了整整十二年的岁岁年年。
微凉的风透过病房通风口轻轻漫入,冲淡了满屋冰冷的消毒水味。
病床之上,Phuwin苍白纤细的手指微微抬起,动作缓慢又虚弱,带着大病初愈的无力感。
Pond眼底瞬间亮起柔光,立刻俯身往前轻轻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凑近床边,生怕动作重了惊扰到他。他微微屈起小指,轻轻探过去,精准勾住了那截微凉纤细的小指。
稚嫩又执拗的小动作,复刻了无数个年少盛夏的约定。
“我们拉钩好不好?”
Pond的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还有失而复得的珍重。
Phuwin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澄澈的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温柔望向眼前人。
记忆瞬间翻涌回少年时光。
从前的他们,大到升学考学、毕业约定、未来期许,小到日常琐碎、玩笑承诺,只要是郑重的约定,Pond总会这般幼稚又认真地伸出小指,要和他拉钩盖章。
年少的拉钩,从来没有一次失约。
那年盛夏的考场、毕业的黄昏、并肩的舞房,所有拉钩许下的诺言,他们都认认真真,一一兑现。
唯独这五年,命运蛮横拆散,诺言蒙尘,岁岁落空。
“我们拉钩好不好?”
Pond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愈发温柔坚定,指尖轻轻蹭着他的小指,滚烫的温度透过肌肤层层蔓延,熨帖了五年所有的寒凉与荒芜。
“只要Phuwin好好好起来,我一辈子陪着你。”
“往后岁岁年年,风雨朝夕,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任何命运,能把我们分开。”
阳光透过ICU窄小的玻璃窗落进来,落在两人交勾的指尖上,温柔得不像话。
下一秒,两道嗓音,一轻一哑,一稳一柔,重叠在一起,在仪器规律滴滴的背景音里,清晰落下跨越五年的约定。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指相勾,大拇指重重相印。
一如年少模样,一如初心滚烫。
——
值班室的走廊清冷安静,Fourth折返回来时,眼尾依旧泛红,鼻尖微微泛红,眼底藏着未干透的湿意。
值守师姐抬眼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怎么回事?出去一趟ICU,还偷偷哭鼻子了?”
“没有。”Fourth抬手快速蹭了蹭脸颊,掩饰住所有酸涩,随口带过,转头问道,“Gemini呢?还在急诊轮岗?”
“可不是嘛,下周才调回咱们普通科室,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师姐一边整理病历一边随口应答。
“我去找他一趟。”
Fourth不等再多言语,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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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无奈叉腰,冲着他的背影大喊:“记得回来补全出入院记录!不许偷懒!早点滚回来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