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片刻,“与我何干?我又不是郭隗【3】。”
“徐夫人是怎样的人”,林致和没答她话,转而又问她一个问题。
“智比邓曼【4】,才胜班昭【5】。”
林致和笑道:“最该感谢你的人应是我。”
“谢我什么?”
“谢你为梅夫人与徐夫人牵线搭桥”,林致和也不肯把话说明白。
“非我本意。况且,徐夫人说什么,梅夫人做什么,陈继古决定些什么,皆不与我相干,我没那个能力说服她们中的任何一人”,总之,事情到此地步,确实超出她的预料。
不过,她还是补上一句:“陈继古既选你送这金糕,你要如何做?”
“自是做我该做的”,林致和回她。
“你怎么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因民之所利而利之”,他又答。
“这话未免太大,万民之利并不总能一致。单说尹复想修水渠,宜南在上方,下方的钟祥、京山未必同意。钟祥想围垦滩地,势必影响更下方的景陵、沔阳等地,若钟祥有此动作,他们得日日控诉。”
若朴此言固然有理,但林致和也不甚赞同,默然片刻后才开口道:“此话不假,可是太片面。江流上中下三段,总有共利,比如防汛、保水。怎能因着暂时解决不了的分歧而忽视大理?”
“我乃凡人,居于夏首之南【6】,生性愚钝,所以蔽于一曲【7】,比不得你有天星护体”,若朴当然要批驳他一番,也不忘嘲讽几句。
林致和么,只觉好笑,直言道:“那年轻道长的话当不得真,他很有些智黠,知道我跟在你后面问卦是想求得与你的缘分,但他不肯给出准话,所以扯理由来糊弄。”
“我与林御史相遇,为你做事,你我同行似友,便是缘分,又何必求什么缘分?我也知他那‘天星’的说法当不得真,若天星有灵,为何星辰千年万年不曾泯灭,但人寿不过百岁左右?只是你方才说‘大理’,听着似乎是句浮言,所以讥讽你一下。”
“宜南的水渠,勘完西北高地,会同河工商讨出可行方案后,此事可成。钟祥围垦之事,关涉下游多地,已发令不准,已垦田的农户由县衙排期安迁它处。”
“不过一年半载,你就要离开此地,而你说的这些事恐都还不曾开始。”
“自是我在一天,便做一天。你先前不是说千秋万代治之,自然是要循序渐进,我就算离开此处,难道钱梁谷、尹复他们不做,布政使司里头也不做?”
“尹复不是说宜南没钱?”
“钱梁谷也说钟祥府库已空,不过你不用担心,只要想,可以边做边筹钱。”
“说起来都简单,不过动动嘴皮罢。”
“有些人连嘴皮都懒得动,又该作如何观?”
他说的有些道理,有人埋头干事却不说话,有人光动嘴不干事,更有甚者不干事也不说话,若朴无奈道:“林御史诡辞,难道干事的一定做好事,说话的必然言真知?难道你没听过‘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8】么?”
“我看你说的才是诡辞,圣人之道怎能拿来教喻官吏民众?若是做些前人没有做过的事,在没有最终结果前,谁也不知对错,难道就做不得”,林致和仍是笑着回她。
“那又该如何”,若朴不知已经进他的套,她此前言语之间急于求成,却又被他绕进无为之为中。
“故而需得慎为谨言”,林致和说完便朝她注目,她能否懂他一片苦心?
原是为引出这句劝她的话,她果然上套,但于若朴而言,不过是言辞上反驳不了而已,她的手脚皆由她自己控制,他能奈何?
“你放心,我自有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