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风停了。
不是大自然的气流停止了流动,而是这座城市——这个被沃拉克改造成巨大生物机器的庞然大物,它的“呼吸”停滯了。
蓝色的气雾並没有像普通的烟尘那样瀰漫,它更像是一道顺著神经末梢逆流而上的电脉衝。隨著伊琳娜砸碎那瓶药剂,那一抹幽蓝色的光芒在瞬间气化,被谐振塔核心那庞大的魔力泵吸入,压缩,然后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速度,沿著那些深埋在地下的、如同血管般密集的魔力管道,轰然迸发。
它穿过了地下的黑暗,衝破了井盖的缝隙,顺著喷泉的喷口、千家万户的水管、甚至是街道上的路灯基座,喷涌而出。
那是一场雨。
一场逆流而上的、蓝色的光雨。
……
王宫广场外围。
一名被控制的皇家禁卫军正机械地举起长矛,刺向一名试图衝过封锁线的市民。他的眼神空洞如死灰,动作精准得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
就在矛尖即將刺穿那名市民胸膛的瞬间。
一缕蓝色的雾气,顺著他脚下的地砖缝隙升腾而起,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个瞬间,时间仿佛在他的世界里打了一个死结。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深海中溺水了很久的人,突然被人拽出了水面,第一口吸入了冰冷而刺肺的空气。
“咳——!!!”
卫兵猛地剧烈咳嗽起来,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捂著喉咙,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仿佛要將肺里积攒了数月的污浊全部咳出来。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幽绿色的眼睛里,诡异的光芒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特有的、充满了血丝的惊恐与迷茫。
“我……我在干什么?”
他看著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市民,看著自己双手上沾满的鲜血,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脑海。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面无表情地把邻居拖出家门;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像对待牲畜一样驱赶著哭泣的人群;他甚至记得……那个在他脑海里迴荡的、高高在上的声音,命令他“清除垃圾”。
“呕——”
强烈的生理性噁心让他跪在地上,痛苦地乾呕起来。
不仅是他。
整条街道,整座广场,整座城市。
无数个这样的场景在同一秒钟上演。
原本寂静得只有整齐脚步声的“完美都市”,突然被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哭喊声和乾呕声打破了。
那是甦醒的声音。
那是几十万个灵魂,在挣脱了精神枷锁后,发出的第一声痛彻心扉的尖叫。
……
地下深渊。
巨大的生物腔体內部。
“不可能……这不可能!!!”
沃拉克的咆哮声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神諭,而是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带著电流杂音的嘶吼。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正在精密运算的超级计算机,突然被拔掉了数万根数据线;又像是一个全知全能的神,突然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它引以为傲的“意识网络”,正在崩溃。
原本在它的感知里,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市民都是它延伸出去的神经元,每一个人的思想都是它资料库里的一个字节。它能看到每一个人在做什么,听到每一个人的心跳。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是它作为“神”的基石。
但现在。
那些“神经元”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不是死亡。
是“断开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