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做那个……举著灯笼走夜路的人。”
……
黄昏。
炼金圣殿的废墟。
这里曾经是王国最宏伟的建筑群,如今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瓦砾。但在这片废墟的一角,却清理出了一块乾净的空地。几张简陋的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书籍和笔记。
伊琳娜·霜语正坐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手里拿著一只炭笔,在一张羊皮纸上飞快地计算著什么。她的法师袍上沾满了灰尘,原本柔顺的银髮也隨意地挽在脑后,插著一根用来固定髮髻的鹅毛笔。
她看起来很狼狈,却也很专注。
直到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伊琳娜没有回头,手中的笔也没有停。
“要走了?”
她的声音很平淡,就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嗯。”
凯兰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已经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亚麻斗篷,背上背著一个简单的行囊。那柄曾经在战场上光芒万丈的光耀战锤,也被他用粗布层层包裹,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普通的行脚僧手杖。
“不打算道个別?”伊琳娜终於停下了笔,但依然背对著他。
“我以为你会劝我留下。”凯兰说。
“劝你?”
伊琳娜轻笑了一声,转过身来。夕阳洒在她的脸上,给她那双总是闪烁著理智光芒的眼睛,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劝你留下来当个花瓶?每天在宫廷宴会上像个傻子一样被人围观?还是劝你坐在办公室里,去批改那些无聊的公文?”
她跳下石柱,走到凯兰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伸手帮他理了理斗篷有些歪斜的领口。
“凯兰·光铸,我认识你快十年了。”
“你这人,骨子里就是一把剑。剑如果不去砍点什么,是会生锈的。”
凯兰看著眼前这个女人。
她是他的战友,是他的智囊,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他们一起经歷过深渊的绝望,一起在巨人之塔顶端跳过楼,一起在悔罪堡的废墟上见过地狱。
他们之间,不需要那些虚偽的客套。
“这里交给你了。”
凯兰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堆积如山的笔记,“阿里斯医生说,你有大计划?”
“不算什么大计划。”
伊琳娜耸了耸肩,指著这片废墟。
“我想在这里建一座学院。”
“不是那种只教人怎么搓火球、怎么炼金子的法师塔。我要建一座……教人怎么思考的学院。”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法比安之所以会造出沃拉克,马尔萨斯之所以会墮落,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只追求力量,却不懂得敬畏,不懂得平衡。”
“还有德雷克……”伊琳娜顿了顿,“他利用的,是人们的无知和盲从。”
“如果说你要去猎杀那些躲在暗处的狼。”
“那么我……”伊琳娜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废墟上即將升起的未来,“我就负责在这里,筑起一道墙。”
“一道用知识、理性、还有良知筑起的墙。”
“我要让这片土地上的孩子,在面对德雷克的诱惑时,能有自己的判断;在面对未知的力量时,能有自己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