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星月隱没,乌云遮蔽天穹,整座幽州城陷入一片昏暗死寂。城头灯火稀疏、摇曳昏暗,守城士卒疲惫不堪、懈怠鬆弛,连日飢饿困守,早已人人倦怠、无心防务,不少士卒倚著城垛昏昏欲睡,戒备极为鬆散。
夜深人静、万籟俱寂,正是行事良机。
城楼阴影之中,一道锦袍身影悄然挪动,正是留守城头的李小喜。
他早已屏退左右亲信,遣散身旁值守士卒,孤身立在城头,俯瞰城外漆黑死寂的旷野与连绵晋军连营。
確认四下无人、无人窥探之后,李小喜抬手对著城墙阴影处,轻轻打出一声低沉短促的呼哨。
哨声落下,城墙內侧暗处,数名心腹亲兵悄然现身,早已提前备好悬掛出城的粗麻吊篮、牢固绳索。
李小喜神色决绝、毫无留恋,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这座即將覆灭的幽州孤城,看了一眼刘守光奢靡荒唐、即將崩塌的偽帝宫城,眼底没有半分不舍,只剩对前程权势的极致渴望。
“放绳,落篮,出城。”
他低声吐出四字,语气冰冷果决。
亲兵不敢迟疑,立刻发力,稳稳放下吊篮。
李小喜躬身踏入吊篮,身姿轻盈、稳稳坐定。绳索缓缓鬆动,吊篮顺著冰冷斑驳的城墙,一点点向下滑落,避开城头昏暗灯火、避开值守哨兵视线,悄无声息坠向漆黑旷野。
不多时,吊篮稳稳落地。
李小喜立刻起身踏出吊篮,抬手整理了一身华贵整洁的燕国紫锦官袍,拍去衣上尘土,不做半分停留,转身朝著城外黑暗深处、晋军大营方向,快步飞奔而去。
夜色漆黑、荒草齐膝,旷野死寂、风声萧瑟。
他一路疾行、步履匆匆,全然不顾夜色寒凉、旷野荒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归降晋王,献城立功,博取新朝功名富贵。
距离幽州城墙数里之外,便是晋军斥候游动警戒的范围。
夜半时分,晋军斥候小队依旧昼夜巡弋、戒备森严,无半分鬆懈。李小喜尚未靠近大营,便被暗处潜伏的晋军斥候敏锐察觉。
“止步!何人夜行?!”
数名黑衣斥候瞬间拔刀出鞘、弓矢上弦,黑影窜出草丛,团团將李小喜围困,刀锋直指其身,戒备森严。
李小喜见状,不慌不忙、毫无惧色,当即抬手示意自己並无恶意,高声朗声道:“诸位將士莫慌!我乃是大燕朝中重臣、御前近臣李小喜,绝非奸细探子,特此夜半出城,专程求见晋王,诚心归降!烦请速速通传!”
夜色之下,他一身紫锦官袍料子华贵、纹饰精致,绝非寻常士卒、寒门小官所能穿戴,谈吐从容、气度不凡,自带朝中重臣仪態。
一眾斥候对视一眼,见其衣著华贵、言辞坦荡,不似作假,心中戒备稍缓,但依旧不敢鬆懈,收缴其隨身配饰兵刃,严加看管,迅速派人快马奔赴大营通传。
不多时,传令亲兵折返,引著李小喜向晋军中枢帅帐而行。
此刻,晋军主帅大帐之內,灯火通明、烛火摇曳,暖意融融,与城外漆黑寒凉、肃杀死寂的夜色截然不同。
帅帐宽敞开阔、布局规整,正中悬掛晋国旗號与將帅图,案上铺满幽州山川舆图、攻防布防卷宗。帐內数位晋国核心將帅围坐一堂、谈笑风生、议事论局,气氛鬆弛从容。
主位端坐白衣锦袍的李存勖,神色淡然、意气悠然。左侧端坐老將周德威,鬚髮微白、沉稳持重、治军严谨,乃是晋国百战名將、军中柱石。右侧端坐李嗣源,身形魁梧、悍勇善战、沉稳老练,军功赫赫、威望极高。其余诸將分列两侧,皆是能征善战、久经沙场的猛將。
眾人此刻心境皆是鬆弛安稳,全然无半分焦灼紧绷。
在他们眼中,幽州早已是囊中之物、砧板之肉。燕地全境归降、孤立无援,孤城困守、粮草耗尽、军心涣散,刘守光白日阵前已然心生怯意、有意归降,不过是心存侥倖、拖延时日。
无需强攻、无需苦战,只需静待数日,刘守光必然彻底心死,开城纳降、束手就擒,晋军便可兵不血刃、稳取幽州,彻底覆灭桀燕偽朝,將两千里燕地尽数归入晋国版图。
此战落幕,晋国声势必將再盛,称霸河北、震慑天下,指日可待。
就在眾人閒谈议事、畅想战后格局之时,帐外传来亲兵通报之声:“启稟晋王!帐外抓获一名夜半出城的燕国重臣,自称李小喜,言称专程前来归降,求见晋王!”
帐內眾人闻言,皆是微微一愣,隨即两两对视,面露诧异之色。
夜半三更、孤城绝境,燕国重臣私自出城归降,著实出人意料。
李存勖眉眼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好奇,淡淡开口:“哦?带他进来。孤倒要看看,刘守光麾下,是何人如此识时务。”
“是!”
亲兵应声退下,片刻之后,领著一身紫锦官袍的李小喜缓步走入帅帐。
帐內灯火明亮、將星云集、威势赫赫,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李小喜踏入帐中,不敢抬头直视晋王与一眾猛將,姿態恭谨、谦卑恭敬,快步上前,双膝跪地,行大礼参拜,声音恳切沉稳:“罪臣李小喜,拜见晋王殿下!臣久慕晋王雄才大略、仁德宽厚,不忍再隨刘守光顽愚负隅、祸乱百姓,特此夜半出城,诚心归降晋王,愿归顺麾下、效死力!”
李存勖端坐主位,微微俯身,目光锐利如鹰,上下细细打量著跪地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