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蒙蒙亮,金发少年逆着曙光拾阶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那位同龄人间再无敌手的少年,不知怎么的,走到一半忽地停住脚步,刘海微垂,挡住了他的眼睛,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死一般的沉寂,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几个家主交换了眼神,互相看出对方的退意,无人想与源家作对,即使来的只是还未继承家主之位的长子。
看到这一幕,高田家主在心中轻蔑冷笑一声,哈,不过是个小鬼,又不是源家家主,瞧把他们吓的。
他上前一步,丝毫不见素日除妖大会上那谨小慎微的模样,微微昂起头,以一种近乎长辈的姿态,语重心长道:“源少主,你大概是被妖怪的伪装骗了——”
高田家主话还没说完,只见少年身上雷光闪烁,噼里啪啦的金线像是有眼睛一般,准确无误地直冲他而去,男人瞳孔一缩,被身旁的族人一把推开,狼狈地摔倒在地,堪堪躲过攻击。
“你。。。。。。”
然高田家主的话仅开了一个头,剩下的直接淹没在喉咙口,他看到了少年的眼。
不是没见过源家的下一任继承人,彼时惊鸿一瞥,只觉对方脸上的笑意无比的刺眼,和他的父母如出一辙。
高田家主现在才陡然反应过来,那大概只是少年对于陌生人的伪装,也可以说是,他们这一群人,根本没入得了他的眼,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便毫不在意。
此时此刻,金发少年那双温润的眉眼此刻像是冬日的湖水,冰冷刺骨,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仔细看去,眼底是一望无际抹不去的杀意。
如此不加掩饰,如此怒火中烧。
无人再敢说话,只能沉默地看那个少年走到那半妖身边,无言蹲下,看了几秒才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就像是怕弄疼对方一般,托起对方的小脑袋,从口袋掏出一支药慢慢喂给她。
几秒后,半妖身上的伤口不再往外渗血,只是那白色皮毛上的棕红依然触目惊心,众人难得地感到一丝后悔,但那不是对取血的后悔,也不是对自己今日参与聚会的后悔,而是后悔他们没有提早离去。
没人会放着猫又之血于不顾,毕竟一滴就足够珍贵,更何况是一人一小杯?
更何况——几个家主的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高田家主,目光阴翳,更何况他们又不是主使,就算源家真要算起账来,他们也最多沾个从犯罪。
大家族就是如此,利益置换。
昨日的友人,今日无可取处便皆可抛弃。
“轰——”
巨大的建筑倒塌声打断殿中所有人的思绪,一时浓烟四起,所有人呼吸一滞,惊异朝殿外看去,仅是惊鸿一瞥,所有人瞳孔一缩,下意识朝后退一步。
强烈的妖气席卷着枯枝落叶,一瞬间布满整个正殿。
那时参与过彼岸围剿的除妖师们反应更为剧烈,眼前几乎是立刻浮现了那一日的血红。
尽管早已过去那么久,但那时的颤栗就像是刻入了灵魂深处,导致现在刚感受到对方的妖力,他们脑中仅剩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这、这是。。。。。。”
“源家子!你是和妖怪同流合污了?!”
烟雾中,三个身影缓缓现身,橘苍介走在最前面,察觉到别人的视线,他挥了挥手:“诸位家主,别来无恙啊。”
青年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笑,就连勾起的弧度也没什么变化,就像是他们家主开会时的那样,只是他们明明年岁比他大了一轮还不止,此刻却齐齐汗如雨下。
那不是笑,是彻骨的杀意。
他们瞬间想到不久前在除妖界失去姓名地位的家族,那时有消息透露出是橘家出手,他们只当是空穴来风,毕竟橘家早已和猫又划清了界限。
于是有人惊惧不定,无法思考地将困惑道出。
橘苍介眨了下眼,语气里带上一丝无辜的纳闷:“那大概是诸位实在是人缘不好吧。”
几个家主如何听不出他的嘲讽,事到如今,他们也不奢求源家和橘家对他们手下留情,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只见他们手臂一抬,身后族人如箭朝中央而来。
不待橘苍介发话,一黑一白两个式神已如鬼魅般迎击上去,一时之间,符咒灵力齐发,只能听到兵刃相接的声音,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然周遭如何嘈杂混乱,都没转移水无月凛的注意一丝一毫,她只是脑中不断回响着那句话——【“那时前任家主号召全体除妖师。。。。。。”】
白金色小猫眸中滑下一滴晶莹,“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溅起一朵小花。
啊啊,母亲大人,时隔九年,她终于。。。。。。
记忆里的鲜红挥之不去,就算将之尘封在脑海深处,她也无法忘记。
“还站得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