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逼近的瞬间,我仰身后撤,险险避开,凌厉的剑气仍贴着鬓边掠过,只听“嗤”的一声,一缕发丝应声而断,飘然落地。
几乎同一时刻,秦军在苏角那一声令下后,已与我们的人马彻底缠斗在一起。刀兵相击之声骤然炸开,血腥气迅速弥散在夜色之中。
他们人多势众,而我等不过十余人,根本无力与之抗衡。短短数息之间,楚军便已有一半倒下,鲜血洇湿了脚下的土地。
而苏角,根本不给我分神的机会。
他的剑如阴风骤雨,一招快过一招,剑剑皆取要害。我只能勉力迎上,用手中长剑死死架住他的攻势。
我清楚自己并非他的对手。但好在我的身形尚算轻盈,步法亦足够灵巧,纵然他招招致命,我仍能在生死一线间闪躲开来,不至于立刻毙命。只是,时间一久,劣势终究显现——手臂被划开,肩侧添了新伤,腿上也渐渐失了力道。血顺着衣角滴落,而我身边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就在此时,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猛然杀出重围,跌撞着冲到我身侧。
是崇英。他伤得极重,甲胄破碎,衣衫被划得不成样子,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几乎覆满全身。他却仍咬牙站稳,一边挥剑替我挡下苏角的攻势,一边急促低声道:“姑娘,再坚持一下……沛公的人,很快就会赶到!”
我侧目看向他,胸口猛地一紧。这样的伤势,任何一个再深半寸,都是致命。
我压低声音,几乎是喝止般道:“崇英,他们要对付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我。我一边挡剑,一边急声道:“趁现在你尚有余力,立刻脱身!上马车,带子青离开这里。我会替你们掩护!”
崇英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声音因失血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坚定:“姑娘大义,可沛公有令——务必要护姑娘周全。”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所以,崇英不会退。”
我怔住了。
原来,真的会有人,仅因一道命令,便愿意将性命押上。那份近乎执拗的忠义,反倒让我心底翻涌的焦灼悄然散去了一角。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剑握紧。
“好。”
这一声落下,我与崇英并肩而立。
他武艺本就不弱,此刻更是以命相搏,几乎将所有逼近我身后的杀机尽数拦下;而我,则终于可以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苏角身上。
剑影交错,杀声不绝。
我们不知道死拼了多久,只觉时间仿佛被血与寒风拖得漫长而迟钝。我的手臂、肩侧早已麻木,衣袍被鲜血浸透,而身后的崇英也已是强弩之末,一边流血,一边硬撑,脚步几度踉跄,却始终未退半步。
我几乎已经认定,今夜便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夜色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如雷般的马蹄声。
一大股兵马破风而至,来势汹汹,杀气翻涌。为首之人挥着一柄大刀,面目狰狞,杀意毕露,竟是刘邦身边的心腹——樊哙!
他几乎是冲进阵中,见秦军便砍,刀起刀落,毫不留情,血光飞溅,宛若屠戮牲口一般。转瞬之间,秦军阵势便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血溅三尺。
我与崇英皆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震住。
那一瞬间,胸腔里久违地涌起了希望。
然而,苏角的剑,却并未因此停下。几乎是在我与崇英分神的刹那,他猛地贴近,一把扣住我的肩,将我狠狠拽了过去。
天旋地转间,我整个人被他箍在身前。冰冷的剑锋骤然横上颈侧,死死抵住喉间。我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剑锋随之压深,皮肤被划开,刺骨的疼意瞬间窜入神经。
苏角贴在我耳侧,气息阴冷如蛇,低声威胁道:“再动一下,我立刻割下你的头颅。”
楚军将士见我已被挟持,皆是一瞬僵住。
原本嘶杀不止的战场,仿佛被人骤然掐住了喉咙,连空气都凝滞下来。
苏角扣着我,眼底翻涌着冷酷而癫狂的杀意,毫不留情地厉声吼道:“今夜,我便要用她的命,来扬我大秦军威!”他目光扫过四周,声音陡然拔高,“尔等反贼,一个都别想活!统统为她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