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沈明月一眼:“给妹妹送碟点心。听说妹妹今日心情不好,我这个做姐姐的,总该来瞧瞧。”
沈明月的哭声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明姝:“姐姐……姐姐来了?妹妹、妹妹还以为姐姐不肯来……”
“怎么会?”沈明姝从碟子里拈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嘴里慢慢嚼着,“我这不是来了吗?”
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
花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周氏看看沈明月,又看看沈明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其他几位夫人也都噤了声,低头喝茶的喝茶,摆弄帕子的摆弄帕子。
沈明月咬了咬唇,又垂下眼,声音更小了:“姐姐来了就好……妹妹方才只是、只是想到姐姐明日就要出嫁,心里舍不得,一时没忍住……”
“舍不得?”沈明姝把桂花糕咽下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舍不得就哭成这样?我还以为是谁欺负你了。”
她说着,目光淡淡地扫过周氏。
周氏莫名觉得那目光有些冷,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沈明月见周氏被唬住了,心里有些着急,连忙开口:“没有谁欺负妹妹,是妹妹自己不好。姐姐别怪婶子,婶子只是心疼妹妹——”
“我什么时候说要怪婶子了?”沈明姝放下茶盏,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妹妹多心了。”
沈明月一噎。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她想替周氏辩解,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周氏也不是傻子,听出这话里的机锋,脸色有些挂不住,干笑了两声:“大小姐说得对,没人欺负明月,是明月自己想多了。这婚事本来就是家里定的,大小姐肯替嫁,那是大小姐识大体,明月该感激才是。”
沈明月听周氏这话锋转了,心里一沉,急忙又挤出两滴眼泪:“婶子说得对,明月感激姐姐……只是、只是明月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沈明姝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林,可听在沈明月耳朵里,却像针扎一样。
“妹妹若是真过意不去,”沈明姝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昨日怎么就一口答应了父亲,让我替嫁呢?”
花厅里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海棠花瓣落地的声音。
沈明月的脸白了一瞬。
她没想到沈明姝会当众把这件事说出来。
昨日的事,府里谁不知道?是沈明月自己跪在侯爷面前哭,说她体弱,说她受不住废太子府的清苦,说她不想嫁。侯爷被她哭得头疼,才让侯夫人去跟沈明姝说替嫁的事。
可这些话,知道的人不多,也不敢往外传。毕竟沈明月在外的名声一直是柔弱善良、温婉懂事,若是让人知道是她自己不肯嫁才逼得嫡姐替嫁,那名声可就全毁了。
所以她才要在宴席上先发制人,把“沈明姝抢婚”的名声坐实。
可她没想到,沈明姝会这么直接,这么不客气,一刀捅在最要命的地方。
“姐姐……”沈明月张了张嘴,想辩解。
沈明姝没给她机会。
“妹妹别误会。”沈明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我不是怪你。你体弱,受不住那边的清苦,这本就是实情。父亲母亲心疼你,让你留在家里,也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只是妹妹往后别再哭了。你再哭,旁人还以为是我逼你让出来的。这桩婚事,本来就是你的,是你不愿嫁,才轮到姐姐。你说是不是?”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理上,可字字句句都像刀子。
沈明月被戳得无处可躲。
她能说什么?说“我不是不愿嫁”?那她昨日跪在侯爷面前哭算什么?说“我愿嫁”?那她今日这出戏又算什么?
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掉下来。
花厅里其他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