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翠。”沈明姝放下勺子,看着她的丫鬟,声音不大,却很稳,“哭什么?有粥喝就不错了。你要是不想吃,去找后厨要点热水,泡两块饼子也行。”
“奴婢不是嫌粥不好,奴婢是心疼小姐……”晚翠抹着眼泪,“您从前在侯府,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头……”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沈明姝又舀了一勺粥,慢慢嚼着,“既来之则安之。日子是人过的,再破的地方,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她说着,目光从窗子望出去,落在院子里那几个懒懒散散的仆从身上。
吴婆子送完饭,靠在廊柱上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两个男仆蹲在墙角,一个在赌钱,一个在打盹。还有个年纪不大的丫鬟,躲在倒座房门口偷偷往这边张望,对上沈明姝的目光,像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
沈明姝收回目光,把粥喝完,放下碗。
“晚翠,去把院子里所有人都叫到正堂门口来。”
晚翠一愣:“叫来做什么?”
“立规矩。”
正堂门口,六个人站成一排。
吴婆子,两个男仆,一个姓刘的管事,还有两个丫鬟,一个叫春草,一个叫秋叶。
六个人站得歪歪斜斜的,有的抱着胳膊,有的双手插袖,没一个正经站相。刘管事年纪最大,五十来岁,留着两撇老鼠须,站在最前面,眯着眼睛看着沈明姝,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
沈明姝站在台阶上,目光从六个人脸上扫过去,一个一个地看,看得不紧不慢。
“都到齐了?”她问。
刘管事拱了拱手,态度敷衍:“回太子妃,院里的下人都在了。就这几个,您也看见了,这座别院就这么大,用不了太多人。”
沈明姝点了点头:“把名字报一遍。”
刘管事报了名字——吴婆子、张贵、李二、春草、秋叶,加上他自己,刘德。
沈明姝听完,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展开。
那是她早上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我说几件事。”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一,从今日起,院子里的用度、采买、分配,都按规矩来。谁管什么,谁做什么,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日后扯皮。”
刘德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二,”沈明姝继续,“各人职责分定之后,做好了有赏,做不好有罚。赏罚的标准,我也写在纸上了,你们自己看。”
她将那张纸递给晚翠,晚翠拿着走到几个人面前,让他们看。
吴婆子不识字,瞟了一眼就别过脸去。张贵和李二倒是认几个字,看完脸色都不太好看。
“第三,”沈明姝的声音忽然沉了半分,“这座院子里,谁是主子,谁是奴才,我希望你们都拎清楚。我不管从前这里是什么规矩,从今日起,规矩由我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刘德干咳了一声,堆起笑脸:“太子妃说哪里话,您自然是主子,奴才们哪敢不尊——”
“不敢?”沈明姝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刘管事,今日早膳,是谁安排的?”
刘德的笑脸僵了僵:“这个……是吴婆子管的厨房……”
“吴婆子。”沈明姝看向吴婆子,“早膳的冷粥,是你端来的?”
吴婆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梗着脖子说:“回太子妃,这院子里就这个条件,灶台是坏的,柴火也不够,能煮出粥来就不错了——”
“灶台坏了,修。柴火不够,买。”沈明姝的声音不急不慢,却带着一股让人没法反驳的笃定,“这些事,是你管厨房的人该操心的。你操心了吗?”
吴婆子被噎住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