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翠。”
“在呢。”
“从今天开始,外头送来的东西,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都要先过你的手。看着不对劲的,直接扔了,不用问我。”
晚翠收起了笑,认真地点头:“奴婢记住了。”
“还有,”沈明姝放下筷子,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沈明月那边,以后不会只送东西这么简单。院子里的仆从,你帮我盯着点,谁跟外头走得近,谁收了谁的东西,都记下来。”
晚翠的呼吸重了几分,声音压得很低:“小姐是怕……二小姐收买咱们院子里的人?”
沈明姝没有回答,端起碗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答案不言自明。
夜渐渐深了。
沈明姝洗漱完,换了寝衣,坐在床上,把那本《本草拾遗》翻到记药方的那一页,在空白处又添了几行字——
枸杞、红枣——薄荷水泡过,性转凉。不可食。
燕窝——未查。暂不可食。
外来吃食,一概慎用。
写完了,她合上册子,锁回抽屉。
吹了灯,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那个破洞。
今晚的月亮很亮,月光从破了洞的窗纸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那块光斑随着风吹窗纸,一明一暗地晃着,像一只眨个不停的眼镜。
沈明月今天派春杏来,是想确认她有没有吃那些东西。她说了“没吃”,春杏回去复命,沈明月会怎么想?
大概会以为她只是胃口不好,过几日就会吃。
不会的。
那些东西,她永远不会碰。
但沈明月不会就此罢手。她今天送枸杞红枣,明天就会送别的。今天用薄荷水泡,明天就会用别的寒凉之物。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一点一点地试,直到找到能让她上钩的法子。
沈明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不怕沈明月使手段。她怕的是自己不知道沈明月使了什么手段。
所以得学。学药理,学辩毒,学怎么从气味、颜色、口感里分辨出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她现在知道的还太少,只能看出薄荷水泡过的枸杞——这还是因为那股凉意太明显了。
下次呢?下下次呢?
如果沈明月用无色无味的东西呢?如果她把寒凉之物直接混在米面里呢?
沈明姝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刘婶嚼枸杞时皱眉的样子。
刘婶是从宫里头放出来的老人,在御膳房做过事,见过世面,懂这些东西。要不是有她在,那包枸杞她未必能发现。
得把刘婶留在院子里。
这个念头一起,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窗外,月亮爬过了屋顶,银白色的光从东厢的屋顶上滑下来,落在院子里,把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东厢房的灯已经灭了。
沈明姝翻了个身,终于闭上了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