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翠掰着手指头记:“肉桂、干姜一家,当归、黄芪另一家。记住了。”
“还有,”沈明姝喝了一口萝卜汤,“买了之后别直接回来,先在城里绕两圈,看看有没有人跟着。”
晚翠的脸色白了一瞬,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明姝放下汤碗,看着窗外的暮色。
天快黑了,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东厢房那边亮起了灯,烛火从窗纸里透出来,昏黄的一小团,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热源。
她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晚饭后,沈明姝把那本《本草拾遗》翻到“干姜”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干姜,味辛,性热。温中散寒,回阳通脉。
性热。比干姜更烈。肉桂也是性热的,但比干姜温和一些。这两味药不能多用,用多了伤津耗气,反而对身体不好。
她拿起笔,在草纸上重新写了一个方子。
当归两钱,黄芪两钱,干姜一钱,肉桂半钱。
比上午那个方子减了量。先从小剂量开始,让他身子慢慢适应。吃上十天半个月,如果没有不适,再加量。
写完了,她把方子折好,塞进抽屉里。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床前,蹲下去,把木箱从床底下拖出来,打开,看着里头那几包药材。
四味药,四小包。不够。
她需要更多。需要更多的药材,更多的品种,更多的存量。萧烬珩的寒毒是经年累月积下来的,不是十天半个月能调理好的。她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但她不能一次买太多。一次买太多,容易被人盯上。今天晚翠去济世堂就被人跟了,这说明已经有人注意到她了。
得换法子。
沈明姝把木箱推回床底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泥土的气息。她看了一眼东厢房的方向,灯还亮着,橘红色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安安静静的。
她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再发作。寒毒这个东西,跟天气有关,跟身子有关,跟太多东西有关,说不准。她能做的就是把药材备好,把方子准备好,等他需要的时候,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熬出药来。
沈明姝关上窗户,吹灭了灯。
躺在床上,她在心里把明天的计划过了一遍。
药材还要继续买。后院的当归种子已经下地了,但等它长出来还早得很。眼下只能靠买。买的时候要分散,要换着铺子买,要换着人去买,不能让任何人摸清她的路数。
药方还要再琢磨。她不是大夫,光看书是不够的。得找机会问问懂医的人——刘婶在御膳房做过事,认药,但不懂方子。有没有别的渠道?
她翻了个身。
不急,慢慢来。
可她知道,她心里是急的。
昨夜萧烬珩倒在地上、手指抠着床沿的样子,她忘不掉。他那双手太凉了,凉得不像活人的手。如果她昨夜没有听见呢?如果她像往常一样睡过去了呢?他是不是就要在地上躺一夜,疼一夜,直到天亮?
沈明姝把被子拉到头顶,闭上眼睛。
不用想了。那些“如果”都没有发生。
她听见了。她去了。他喝了药。就够了。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窗外,夜风小了些。
东厢房的灯又亮了很久,直到夜深了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