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站在原地,嘴唇在抖。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流了,干了,在月光下留下一道道发亮的痕迹。
“我没有——”她终于挤出三个字,声音干涩。
“没有?”沈明姝看着她,“那你今晚洒那杯酒的时候,为什么要往门口看一眼?你在看什么?在看那个侍从有没有到位?”
沈明月不说话了。她的手指攥着手帕,指节泛白,手帕被拧成了一根绳子。
“还有上次。”沈明姝的语气没有变,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我嫁过去第二天,你来别院送补品。枸杞和红枣用薄荷水泡过,你当我不知道?”
沈明月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再上次。老夫人寿辰之前,你让春杏来别院问‘那些补品吃了没有’。你问的不是补品,你是想知道我有没有上你的当。”
沈明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回廊的栏杆。木栏杆发出一声闷响,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你——”她的声音发颤,“你怎么知道的?”
沈明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用再在我面前哭了。”她说,声音淡淡的,“你这眼泪,从前管用,现在不管用了。”
沈明月站在栏杆前,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攥着帕子,指节依旧泛白。她的脸上已经没有泪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像是被人揭了伤疤的表情。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精致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扭曲。
沈明姝没有再说话,转身往东跨院走。
晚翠连忙提起灯笼跟上,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明月还站在回廊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像。
回到东跨院,晚翠关上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脸色发白:“小姐,您刚才说的那些,万一二小姐不认呢?”
“她认不认不重要。”沈明姝坐下来,把那支赤金衔珠步摇摘下来,放在桌上,“重要的是她知道我知道了。”
晚翠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沈明姝对着铜镜,把头发散下来。铜镜里映出她的脸,比早上出门的时候白了一些,嘴唇也有些干。她用手指沾了点水,抿了抿嘴唇,然后把镜子扣了过去。
“小姐,那二小姐会不会——”
“会。”沈明姝打断她,“她会去找母亲告状,说我在娘家撒泼,说我不念姐妹情分,说我仗着嫁了废太子就不把娘家人放在眼里。”
晚翠的脸色更难看了:“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沈明姝站起来,走到床边,“她说她的,我们明天一早就走。走了就听不见了。”
晚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小姐已经躺下了,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吹灭了灯,退到外间。
沈明姝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她刚才说的话,每一句都是实话,每一句都有证据。沈明月无从辩驳,因为那些事她确实做了。但沈明月不会因为这些事被揭穿就收手。她会换一个法子,换一条路,换一种手段,继续来。
这不是恨,这是习惯。沈明月习惯了踩着她往上爬,就像人习惯了用右手拿筷子,突然换左手,怎么都不舒服。
窗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沈明姝侧耳听了一会儿——是侯夫人蒋氏院子里的婆子们,脚步又急又碎,像是在赶路。她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急促,像是在传什么要紧的话。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不用猜也知道,沈明月已经去了侯夫人那里。
永宁侯府,正院。
蒋氏坐在堂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只是端着。沈明月跪在她面前,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母亲,女儿不是故意的,女儿只是想去跟姐姐道个歉,洒酒的事确实是女儿不小心。可姐姐不听女儿解释,还说了好多难听的话……”沈明月用手帕捂着嘴,声音断断续续的,“姐姐说女儿是故意害她,还说女儿送去的补品动了手脚……女儿冤枉啊,母亲。”
蒋氏放下茶盏,眉头拧在一起。
她对这个大女儿的感情很复杂。沈明姝是嫡长女,按理说应该是最受宠的,可那个丫头从小就不讨人喜欢,脾气大、心眼小、嘴巴毒,跟谁都能吵起来。反倒是庶出的沈明月,温婉懂事,处处替人着想,让她省了不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