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晚沈明姝说的话,有几条对得上。
蒋氏不是傻子。她知道沈明月不是什么纯良无害的小白兔,但她不关心。她关心的是——沈明姝嫁给了废太子,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好了,别哭了。”她开口,声音不冷不热,“你先回去,这件事我自有主张。”
沈明月擦了擦眼泪,站起来,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见蒋氏正跟身边的赵妈妈低声说话。她听不清说了什么,但从赵妈妈点头的频率来看,不是什么好事。
沈明月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回到自己院子,春杏迎上来,把门关上,压低声音问:“小姐,夫人怎么说?”
“没说什么。”沈明月在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对着铜镜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镜子里映出一张精致的脸,眉眼温柔,鼻梁小巧,嘴唇微翘——天生的柔弱相,天生的让人心疼。
她放下梳子,把头发拢到一侧,露出半边脸。
“春杏。”
“在。”
“明天一早,你去跟刘德说,就说夫人吩咐的,往后别院的用度减三成。”
春杏愣了一下:“可是夫人没——”
“夫人会说的。”沈明月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等夫人说了再去做,就晚了。”
春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明月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里反复转着沈明姝今晚说的那些话——“我上过一次当,不会再上第二次。”“你这眼泪,从前管用,现在不管用了。”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同一个地方。
沈明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知道沈明姝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泡过薄荷水的枸杞、门口的侍从、春杏去问“吃了没有”——每一件都是她亲手安排的,除了她和春杏,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沈明姝怎么会知道?
她想不通。
但她知道一件事——沈明姝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沈明姝了。从前的沈明姝是透明的,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穿。现在的沈明姝像一口枯井,站在井口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沈明月把枕头翻了个面,枕着凉的那一面,闭上了眼睛。
她不怕沈明姝变聪明。聪明人也有聪明人的弱点,沈明姝的弱点是太重情,对谁好就不要命地好。只要她还在乎萧烬珩,就总有办法拿捏她。
她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眼底青黑一片。
春杏端水进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没敢说话。
沈明月对着铜镜,用手指沾了粉,把眼底的青黑盖住,又抿了口脂,让嘴唇看起来红润一些。收拾完了,她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推开门。
天已经大亮了。
东跨院的灯早就灭了,沈明姝的马车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沈明月站在廊下,看着那辆灰扑扑的马车拐出巷口,消失在晨光里。
她站了很久,直到春杏过来催她用早膳,才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