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发簪放下,又拿起那对银镯子。镯子内壁也刻了字,是两个小字——“平安”。刻痕很新,没有氧化发黑,确实是新打的。
沈明姝把镯子和发簪放回匣子里,盖上,推到桌角。
她知道是谁送的。这座院子里,能拿出这些东西的人只有一个。萧烬珩被废的时候,东宫的东西大多被抄没了,能带出来的不多,件件都是他压箱底的。他为什么要送这些东西?她想了想,大概是他知道了她花嫁妆银子的事,不想欠她的。
晚翠站在旁边,看着那两样东西,眼睛亮晶晶的:“小姐,这对镯子真好看。殿下对您还挺上心的。”
沈明姝没有接话。她把匣子又打开,看了一眼那对镯子,然后合上,推到一边。
“晚翠,去把殿下的药熬上。”
晚翠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傍晚送茶的时候,沈明姝把托盘放在东厢房门口,站了一下。门关着,她看不见里面,但她知道他在。她弯下腰,把托盘放好,没有敲门,没有喊人,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
她停下来,转过身。
萧烬珩站在门口,身上披着那件厚披风,头发没束,散在肩上。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空空的双手上,又移回脸上。
“东西收到了?”他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沈明姝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暮色从院子里漫过来,把他的轮廓染成一片模糊的暗色,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收到了。”她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萧烬珩靠在门框上,肩膀抵着门板,姿势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一些,但沈明姝注意到,他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泛白,像是用了不小的力气才能站稳。
“不是我打的。”他说,语气跟平时一样,淡淡的,“是旧东西,放着也是落灰。你拿去用。”
沈明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手指上还沾着泥土,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土,手背上有几道被草叶割破的细痕,已经结痂了。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抬起头。
“殿下,我的嫁妆银子还够用。这些东西您留着,以后——”
“以后?”萧烬珩打断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太好笑的笑话,“你觉得这些东西,我以后还用得上?”
沈明姝没有说话。
他说的不是气话,是实话。一个被幽禁在破院子里的废太子,没有封号,没有俸禄,没有翻身的指望。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确实只能放在箱子里落灰。
“东西送出去了,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萧烬珩松开门框,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站久了腿撑不住,“你要是不想要,扔了也行。”
说完,他转身回了屋,门关上了。
沈明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暮色越来越浓,槐树的影子从她脚边拉长,一直延伸到东厢的墙根下。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衣角翻了一下,她伸手按住,弯腰把地上的托盘端起来,送到东厢门口,然后转身回了正房。
回到屋里,她在窗前坐了很久。桌上那两个木匣还搁在桌角,没有动。晚翠进来点灯,看见她坐在那里发呆,小声喊了一句“小姐”,她应了一声,站起来,把木匣打开,把那对银镯子取出来,戴在手腕上试了试。镯子大小刚好,不松不紧,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她把镯子取下来,放回匣子里,又把那支发簪拿出来,插在发髻上试了试,翠羽在烛光里泛着幽幽的绿光,衬得她的脸白了一些。
晚翠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小姐,您戴着真好看。”
沈明姝把发簪取下来,放回匣子里,盖上。
“收起来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