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翠愣了一下:“不戴?”
“现在用不着。”沈明姝站起来,走到床前,把木匣放进床头的小柜子里,“等用得着的时候再戴。”
第二天,沈明姝让晚翠去街上买了两匹厚棉布、一捆新棉花,又去了趟药铺,把冬天要用的干姜和肉桂提前买了回来。晚翠抱着东西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擦了擦额头的汗。
“小姐,您不是说要省着花吗?怎么一下子买这么多?”
“冬天用的。”沈明姝把棉布抖开看了看,布面厚实,颜色是素净的月白色,正适合做冬衣,“现在买便宜些,到了冬天再买就要涨价了。”
晚翠“哦”了一声,又翻了翻那包药材:“干姜也涨价了?”
“没有。但早买早安心。”
晚翠不太懂这里头的道理,但小姐说买就买,她不问了,把东西归置好,该收的收,该放柜子里的放柜子里。
沈明姝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片绿油油的药圃。当归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叶子层层叠叠的,把地遮得严严实实。黄芪苗抽了条,比上个月高了快一倍。白芷长得慢一些,但也开始往上蹿了。再过两三个月,这些东西就能收了,晒干了存起来,够用到明年开春。
她看了一眼东厢的方向。窗户关着,窗帘拉开了,能看见萧烬珩坐在窗前的侧影。他手里拿着书,低着头,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想起他昨晚说的话——“东西送出去了,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她把目光收回来,关上窗户,去后厨看药熬得怎么样了。
傍晚送茶的时候,沈明姝换了一把新茶壶。青灰色的壶身,上面画着一枝瘦瘦的兰花,跟她上次换的那把一样。她把托盘放在东厢房门口,弯腰的时候,手腕上的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白手腕。手腕上什么都没戴——那对镯子收在小柜子里,没舍得戴。
她放好托盘,转身走了。
走到正房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没有回头,推门进去了。
萧烬珩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地上的托盘。茶壶是新的,壶嘴冒着微微的热气。他弯腰提起托盘,转身回屋的时候,看见正房的门已经关上了。
他坐下来,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干姜、当归、黄芪,比例又调了。干姜的量加回来一些,大概是天气转凉了,她觉得该加量了。
萧烬珩端着那杯茶,在窗前坐了很久。茶从热喝到温,从温喝到凉,他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才把杯子放下。
他想起那对镯子和发簪。东西送出去之后,他没有问过她用了没有,她也没有提过。但墨尘告诉他,她昨天让晚翠去买了厚棉布、棉花和药材,都是从她自己的嫁妆银子里出的。他送去的东西,她大概没有动,收起来压在箱底了。
萧烬珩把空杯子翻过来,扣在桌上。杯底有一圈干了的茶渍,深褐色的,像一枚小小的印章。他用拇指蹭了一下那层壳,碎屑粘在指腹上,搓了搓,闻了闻。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窗纸呼啦呼啦地响。他没有睁眼,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叩,就那么放着。
正房里,沈明姝坐在窗前,翻开那本《本草拾遗》。翻了几页,看不进去,合上了。她把桌上那盏油灯拨亮了一些,从抽屉里拿出账本,翻到晚翠记的那一页,看了看最后的合计数字,然后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她站起来,走到床前,打开床头的小柜子,把那两个木匣拿出来。打开一个,里面是一对银镯子,烛光落在上面,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她拿起一只,戴在手腕上,镯子贴着皮肤凉丝丝的,过了一会儿就被体温捂热了。她转了转镯子,看着它在手腕上滑动,然后取下来,放回匣子里,盖上。
两个木匣并排放在小柜子里,一个挨着一个。
她关上柜门,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风还在吹,窗纸呼啦呼啦地响。她闭上眼睛,手腕上还残留着镯子贴过的凉意,淡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又像是没有。
东厢房的灯又亮了很久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