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六心想,我姓谢。
但他知道,这个姓氏是非常不安全的,他没有开口。
晏玉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片轻而沉的雪,寂静无声地覆住他满身狼狈。
“你命途多舛。”晏玉舟开口,嗓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笃定的判决,“如飘萍无依,无根无着。”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声音不轻不重,却莫名让人心头一颤。
“‘谢’者,凋也,离也。”晏玉舟淡淡道,“然凋后复生,离终有聚。”
他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却又似深潭之下暗流涌动。
“你叫谢灵戈吧。”
——不是询问,而是告知。
谢六——不,现在该叫谢灵戈了——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世上竟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本就姓谢,而晏玉舟随手一点,竟分毫不差地撞上了他的本姓。
可晏玉舟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寻常到不值得他多费半分心思。
谢灵戈忽然懂了。
——晏玉舟知道。
知道他颠沛流离的过往,知道他隐姓埋名的缘由,知道他满身伤痕从何处来。
而此刻,晏玉舟轻描淡写地给了他一个名字,一个归处。
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脊背窜上来,谢灵戈喉头微哽,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塞了一捧炭火,滚烫得几乎灼伤肺腑。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也能被人如此不动声色地……
护在羽翼之下。
眼眶蓦地一热,他仓促低头,生怕泄露半分失态。
“谢灵戈,好名字啊,”晏扶桑道,“好听好听。”
谢六——或者说,现在已经变成谢灵戈——温顺道:“谢谢师尊。”
从此,他会开启新的人生。
附:
“灵戈吾儿亲启:
此生将不复相见,慎勿怨母。惟愿吾儿平安顺遂,长乐未央。往事已矣,毋复回首。
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