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迈开步子朝特价区走去,步伐和当年冲向穹顶入口时一样干脆。宋晓愣了两秒后跟上去,兔耳朵在帽兜里抖得厉害——不是紧张,是笑。这个人在末世里拆过检测站、砍过变异种、走进过母体的生物电场。现在他正以一种标准的战术队形切入超市晚间特价区,目标——半价鸡蛋。
他们没有抢到鸡蛋。谢予安切入特价区的路线确实是最优路线,但他没有计算到一种从未在战场上出现过的防御模式: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用购物车筑成的移动堡垒。当他准备从左侧穿插时,老太太把购物车一横,三盒鸡蛋稳稳落入她囊中,然后她用一种“年轻人你还嫩了点”的眼神看了谢予安一眼,推着车走了。
谢予安站在空空如也的鸡蛋货架前。狼耳在头顶微微往后倒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但宋晓看到了。他在失落。末世最强执行人,第一次在现代社会的副本里遭遇了惨败,对手是一个奶奶辈的购物车战术大师。
“明天。”谢予安说,“明天我会提前半小时来。”
宋晓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里最后两盒鸡蛋放进购物篮里——不是从特价区抢的,是趁谢予安和老太太缠斗时从旁边普通货架上拿的,原价,没打折。他太了解谢予安了,这种人在战场上永远不会输,但在超市里他需要一只兔子给他兜底。
谢予安看着那两盒鸡蛋,沉默了一会儿。“你用了异能。”
“没有。这是人类社会的生活经验。你刚才冲进去的那个气势,正常人类看了都会躲。但抢特价的老太太不是正常人类,她们是另一个物种。”
“……情报不足。下次改进。”
宋晓把鸡蛋放进谢予安手里,推着他往收银台走去。超市的广播里正放着某种轻快的流行歌,收银员用快死的语气说“会员卡有吗”,排队的人群里有个小孩盯着谢予安的头顶看了半天,对妈妈说“那个哥哥头发翘起来好像狗狗耳朵”。谢予安没有听见——他的狼耳只有宋晓能看见,小孩说的应该是他天生的那点发旋。但宋晓听到了,他憋笑憋到兔耳朵在帽兜里疯狂抽搐。
从超市出来,两个人拎着那两盒原价鸡蛋和一袋特价吐司站在灯火通明的商业街中央。这里是现代人类社会。有奶茶店,有超市,有电动车,有八点后的鸡蛋打折。没有副本,没有检测站,没有回收指令。而他们两个人,兜里还剩十二块钱,今晚没地方住。
“谢予安。”宋晓看着头顶那片被霓虹灯染成橙粉色的夜空,兔耳朵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不知道。但在回去之前——”谢予安从口袋里掏出刚从超市收银台旁边拿的一份租房广告,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印着附近小区的出租信息,最便宜的一间是合租房单间,月租八百,押一付三。“我们需要钱。”
“你会做什么。”
“任何工作。”
宋晓看着谢予安认真的侧脸,看着他那双能勘破一切虚妄的金色眼睛正严肃地盯着一份租房广告,像在研究一份S级副本的地形图。他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种从嗓子深处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兔耳朵在帽兜外面完全弹出来,在霓虹灯下抖得欢快。
“谢予安,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个刚被裁员又立刻开始投简历的社畜。”
“社畜是什么。”
“就是你接下来要当的东西。”
谢予安把租房广告折好放进口袋里,拎起鸡蛋和吐司继续朝街对面的房产中介走去。宋晓走在他旁边,肩膀蹭着肩膀。这个世界的副本没有变异种也没有检测站,但他觉得谢予安会适应的——只要能让他制定战术、分析数据、优化方案,不管是在末世防线还是在超市特价区,他都能找到最优路线。而宋晓自己,会在旁边帮他兜底。和以前一样。和每一天一样。
走出超市门口时,宋晓忽然停下脚步,摸遍了自己所有口袋。谢予安回头看他。
“怎么了。”
“你的笔记本——还带在身上吗。”
谢予安把手伸进自己外套内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抽出一本皮质封面的旧笔记本,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但里面的纸页一张没少。宋晓把自己的手伸进帽兜底下,在兔耳朵根部摸到了一个硬硬的角——他自己的笔记本也在,不知什么时候被一起带过来了。
两个人在超市门口对视了一眼。然后宋晓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道:“第一条:异世界生存守则。一,奶茶店吊灯赔不起。二,超市晚八点抢鸡蛋,老太婆是无敌的。三,谢予安需要学会识别奶茶店菜单。四,他没有识别成功。点了纯茶。”谢予安在他旁边看完他写字,然后从他手里抽过笔,在下面加了一行:“第一条补充——宋晓撞碎吊灯一盏。我举电动车赚二十块。结论:他负责闯祸。我负责善后。”
宋晓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内袋里,抬头对谢予安笑了一下。商业街的尽头,房产中介的招牌正在夜色里亮着橙黄色的光。明天他们会去找工作,去看租房,去学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但今晚他们还有十二块钱和两盒鸡蛋。鸡蛋是原价的,多花了好几块,但宋晓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花得最值得的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