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蒋叙白酒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那我也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爸妈又来了一趟广州,我跟蒋叙白不想让老妈太担心,都装作没事人一样。
可她看到自己两个瘦了一圈的孩子,哪能不心痛,我得了病,蒋叙白离了婚,这搁谁家都不是件小事。
妈妈的头发白了又染,染了又白。爸爸说他们就要老了,以后还要依仗我们。
我忽然才意识到我们不是小孩了。
父母老了要赡养,如果蒋叙白没离婚他就该准备抚养小孩,可我依旧觉得自己没有长大,还是那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爸妈回去后我才回医院接受新一轮的化疗,因为不想他们看到自己憔悴虚弱的样子。
吃过晚饭后我难得提出让蒋叙白陪我绕着医院走一圈。天还没有黑,肿瘤医院不少人喜欢下楼活动,下不了地的也会让家属推着轮椅出来透气。
病房内跟室外真是两个世界。前者意味着失衡,后者充斥着秩序。
我俩顶着两个大光头慢悠悠走着,回头率简直百分百啊,但我俩丝毫不在意。新院区的环境不错,绿化做得很好,我的心情也比平时轻松。
那些沉重的话题我从来没说过,因为我害怕会影响家人的心情,与其让大家都难过,不如自己独自承担。
其实早在怀疑是癌症那时起,我就已经在考虑死亡这件事了,后来活检结果得到了确认,反倒不再抱有侥幸。
人啊,适应能力是真的强,短短半月就能接受自己患癌的事实。
蒋叙白从不跟我讨论病情,每次检查报告和医生谈话都是他来,他只告诉我下一步该做什么,这样极大地缓解了我的焦虑。
相对的,我也不问他关于离婚的事情,住院期间前嫂子来看过我一次,他俩还有联系,没有闹到老死不相往来,好聚好散,这样就挺好。
我很卑劣的想过,还好他们离了婚,不然蒋叙白哪里有功夫寸步不离地照顾我。
我跟蒋叙白坐在花坛边,化疗之后我的体力下降的厉害,走不了多远就气喘吁吁。
太阳从城市那边落下,余晖笼罩整片天空。周围也三三两两地坐着患者和家属,每个人都很平静,就像即将到来的夜晚。
“蒋叙白,你跟嫂子还有可能复合吗?”
他摇头。
“那你会难过吗?你要是很难受可以跟我说的,我不想一直都是自己承你的情。”
蒋叙白拿他的光头撞我的光头,“说什么呢,你是我妹,什么乘不乘除不除的。我离婚了很解脱。”
“可是我看到你那有小半包没抽完的烟……你以前不会抽烟的,在我身边的时候也没有烟味,所以你是在去北京之前抽的。”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被他掩藏很好的悲伤。
可我失败了,他的眼里始终古井无波。
“我靠!你得了鼻咽癌,我还抽烟?我也才29岁,我还不想死啊!”他突然激动起来。
算了,我放弃了,这人的脑回路我等凡人很难跟上。
“可是人不是活到了某个年纪才会死,而是随时都有可能会死的。”我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你生病这么多天的心得感悟吗?”蒋叙白面带惊讶地看着我。
“对啊,每天又不干活,有你伺候着,只管吃喝拉撒睡,脑子里总会思考些什么吧。”我得意地说,“包括那天卫生间里,我当着你的面自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