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燥。
安全。
这三个词像咒语一样在贰心脑海里迴响。
他几乎要跪下来——不是虚弱,是某种更深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
但他没有。
站直身体,左手垂在身侧,右手紧握著鬼侯剑,继续向前走。
罗剎跟在他身后。
他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警惕地扫视四周的目光。
两个人,留下两道水脚印,水滴滴滴答答的从他们身上坠落。
两扇雕花实木大门,在他们走近时突兀地出现,仿佛从空气中凝结成形。
门从內侧打开,黑袍青年侍立两侧,姿態恭敬如仪。
踏入会客室的那一刻,贰心就知道塞勒姆在等他们。
乌木长桌,昏黄的吊灯光域,混合著羊皮纸、药草和微弱臭氧的气味——一切都和上次一样。除了桌对面那个人。
塞勒姆坐在高背椅中,深亚麻色的头髮一丝不苟,墨蓝长袍在幽光下泛著金属丝线的冷泽。他面前,魔杖与柯尔特m1911a1並排而置,一左一右,像两个对峙的国王。
他身后的四名武装巫师如石像佇立,目光如实质般锁定了走进来的人。
但这一次,塞勒姆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审视,没有评估。那里面有一种贰心从未见过的凝重——不是敌意,不是戒备,而是一种近乎……尊重的肃穆。
目光相触的瞬间,贰心明白了:塞勒姆知道他们经歷了什么。不是细节,而是重量。那种从死亡边缘爬回来、身上还带著硝烟和血腥味的重量。
他走到长桌前,將手中包裹放在乌木桌面上。
防雨布粗糙的表面在灯光下泛著水光,湿漉漉的。贰心没有立即揭开,他抬起头,直视塞勒姆的眼睛,说出了那句准备了很久的话:
“鬼侯剑。从贝尔蒙特庄园秘藏馆取出。”
声音平静,没有炫耀,没有邀功,只是陈述事实。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简单。
塞勒姆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一个武装巫师无声上前,戴上闪烁著微弱符文的皮质手套,开始解开包裹的系带。
一层,又一层。
粗糙的防雨布被揭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一刻,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冷了。
乌木桌面边缘凝结出细密的霜花,吊灯的光晕仿佛都变得苍白。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铁锈,血腥,古老的尘土,还有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纯粹的、未经稀释的杀意。
鬼侯剑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它並不华丽,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三尺长的剑身覆盖著厚厚的暗红色锈跡,像是乾涸了三千年的血垢。
剑柄光禿禿,没有了原本缠绕著的丝绳和镶嵌的木片。
三重剑格处雕刻的纹路很难辨认出是什么,大概猜测是兽面纹。
更別提,原本应该镶嵌在剑上、装饰用的宝石,早已遗失,只留下一个个孔洞与小坑。
但没有人会把它当作一件普通的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