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周围縈绕著一层惨白色的、不断蒸腾扭曲的“气”。
那气没有形状,却又仿佛有生命,它让光线弯曲,让空气震颤,让所有注视它的人都感到一种本能的寒意——不是害怕,是更原始的东西,像是食草动物看见掠食者时,刻在基因里的警觉。
“確实是它。”塞勒姆轻声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如同冰棱碎裂。
冰蓝色的眼眸倒映著剑身上蒸腾的煞气,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敬畏?是感慨?还是某种更复杂的、属於长生种的情绪?
戴手套的巫师仔细检查了剑身,確认没有附加的陷阱或追踪法术,然后向塞勒姆微微点头。
塞勒姆的目光从剑身上移开,重新落在贰心脸上。
这一次,贰心在那双冰川般的眼睛里看见了別的东西:认可。
“你做到了,夜叉。”塞勒姆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在死亡倒计时的追赶下,在贝尔蒙特的防卫中,在白骑士的追猎中……你取回了这把剑,將它完整地带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按照约定,岩石之厅接受这份『钥匙。”
戴手套的巫师小心地重新包裹好鬼侯剑,捧著它退到一旁。动作恭敬得像在捧著一件圣物——或者一件诅咒之物。
塞勒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贰心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燃烧著的碧绿眼眸。
“你们可以在此休整。”他说,“食物,衣物,医疗处理——都会有人安排。至於鬼侯剑,我会亲自交予主母。”
他又停顿了一下。这一次的停顿更长,更沉重。
“主母会检视这把剑,会聆听我的匯报,也会……审视你为此行付出的一切。她將给出答覆,关於那一线生机,关於能否撬开被诅咒关闭的生命之门。”
塞勒姆缓缓靠回椅背,双手重新覆盖在魔杖与手枪之上。那个掌控全局的姿態又回来了,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贰心说不清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
“现在,你们的任务部分……完成了。”塞勒姆最后说,“休息吧,夜叉。在答覆到来之前,至少在这里,你们暂时安全。”
话音落下,一名修士袍青年无声上前,做出引导的手势。
贰心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完全失去知觉的左臂,又抬头望向塞勒姆。他想说点什么——谢谢?不必?——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点了点头,那个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转身,跟著引导者,向著大厅侧方一扇新出现的石门走去。
罗剎紧隨其后。
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厅中渐行渐远,最终被厚重的石门关闭声隔绝。
乌木长桌前,塞勒姆独自静坐。
他冰蓝的眼眸凝视著贰心离开的方向,许久未动。手指在魔杖光滑的木质表面轻轻摩挲,又划过柯尔特冰冷的枪身。
最终,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嘆息:
“带回了鬼侯剑……那么,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就是这把剑真正的主人了。”
他站起身,走向那捧著剑的巫师。
石厅穹顶的星芒缓缓旋转,幽蓝的辉光洒落,照亮古老的石板,照亮乌木长桌,也照亮那把被重新包裹起来的、沉睡了三千年后再度现世的凶兵。
而在石门之后,贰心终於卸下所有力气,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他摘下面具,仰起头,闭上眼睛。
雨声被隔绝在外,硝烟被洗去,追兵被甩开。这里只有温暖,乾燥,安全。
以及,一个等待中的答覆。
他还活著。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