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修复室在地下三层。
没有窗户,只有永恒的白噪音与冷光。恒温恒湿的系统日夜不歇,空气干净得近乎虚假,像被抽去了所有杂质,包括时间本身。
这是君荼白赖以生存的“无菌环境”。
但此刻,这间无菌室里正酝酿着一场感染。
《梦溪异闻录·残卷》摊在工作台上,君荼白没有动它。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疤痕温热,安静地伏在皮肤下,像一只沉睡的蜥蜴。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到指节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紧绷。
身体比他自己更清楚今天要做什么。
他要创造一个突发的、普通人绝对无法完美应对的危险情境。
然后看那个精神病人怎么做。
上午十点,陆予瞻准时到来。
深灰色高领毛衣,黑色羊毛大衣,无框眼镜。今天的他比平时更疏离一些,眼下泛着淡青色,像没睡好。
“君荼白。”他点头,将棕色工具箱放到备用工作台上,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修复台面,“进展如何?”
“遇到点技术问题。”君荼白起身,朝工作台后方的储物柜抬了抬下巴,“我需要顶层那套清代修复工具做参考。但那个梯子……”
他指向墙角。那是一架老旧的铝合金折叠梯,关节处锈迹斑斑,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虚。
陆予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停了一秒。“需要帮忙?”
“不用,我自己来。”
君荼白走过去拉开梯子。嘎吱声在安静的修复室里像骨头错位,格外刺耳。
他踩上去。
余光里,陆予瞻已经转身去开工具箱了,低着头,似乎毫不在意。
似乎。
第一阶。第二阶。第三阶。梯子轻微晃动,每一步都伴随着金属的呻yin。
到第四阶时,君荼白离地已经超过两米。这个高度摔下去,轻则gu折,重则后脑着地,立马和他的爷爷肩并肩。
陆予瞻还在整理那些贴着古篆标签的药水瓶,动作从容,节奏不变。但他的身体角度变了。很微妙的变化……侧身,左肩朝向梯子方向,双脚自然分开,重心往下沉了半寸。
外行看不出来。但君荼白的身体替他看出来了:那是一个随时可以爆发的预备姿态。
fighting。
第五阶。梯子晃得更厉害了,锈蚀的关节在哀嚎。
他的手已经够到了储物柜顶层。他假装在里面摸索,实际在用余光丈量下方。
陆予瞻拿起一瓶药水对着光看,表情专注得很。但他的左手已经不声不响地挪到了工作台边缘,指尖微微扣着台面。
在找发力的支点。
君荼白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的,眼睛一闭不睁,一会就过去了。
他假装要够更深处的工具,身体大幅向□□斜。左脚同时“不小心”踩上了梯阶边缘的锈蚀处。
咔嚓。
一声脆响,枯枝折断。
梯子猛然倒向左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