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说:“我明天早上的车,去辽寧。”
陈建国说:“我后天的,去山东。”
王维说:“我也是后天的,回江苏。”
刘建军看著顾寻:“你呢?”
顾寻说:“三十號。”
刘建军说:“那你晚。行,咱开学见。”
他伸出手。陈建国把手搭上去,王维也搭上去,顾寻最后一个。
四只手摞在一起。
刘建军说:“下学期,还一个屋。”
陈建国说:“还一个屋。”
王维说:“嗯。”
顾寻说:“好。”
然后散了。
三十號那天,顾寻起了个大早。
把东西收拾好。铺盖卷不用带,就一个旧书包,装著换洗衣服,装著那本《鲁迅全集》,装著父亲的照片,装著妹妹的信,装著那个蓝底白花的布包。
布包里还有二十多块钱。回去的路费够了。
他把宿舍门锁上,下楼。
外头还在下雪。
到bj站的时候,人山人海。扛著大包小包的,拖家带口的,挤来挤去的。他跟著人群往里走,找到候车室,等著。
车来了。他挤上去,找到自己的座位。
靠窗。
他把书包放在腿上,坐下。
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都是行李,有的人没座,就站在过道里,靠著行李。空气混浊,有烟味,有泡麵味,有人的汗味。
火车开了。
窗外的bj,一点一点往后退。楼房,街道,树,都退远了。然后是田野,白的,盖著雪。
顾寻靠著窗,看著外头。
三十一个小时。
他没打算睡。
前世他坐过很多次火车。软臥,硬臥,飞机,都坐过。可那些年,他从没在火车上睡不著过。困了就睡,醒了就到。
这回不一样。
他不想睡。
他想看著窗外,看著那些雪,那些田野,那些村庄。
一点一点,靠近家。
天黑下来。车厢里亮了灯,昏黄昏黄的。有人开始吃泡麵,有人打牌,有人聊天。顾寻旁边的座位上,一个中年男人靠著窗睡著了,打著呼嚕。
顾寻没动。
他看著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自己的脸,映在玻璃上。
那张脸,年轻,黑,颧骨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