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里头,热乎乎的。
拖拉机在黑夜里走,顛顛簸簸的。路过的地方他都认得,哪个弯,哪个坡,哪个沟。
走了一个多钟头,前面出现了那棵树的影子。
老槐树。
村口的老槐树。
树下站著一个人,瘦瘦小小的,裹著黑棉袄。
旁边还站著一个人,矮一点的,也是裹著棉袄。
是母亲和妹妹。
拖拉机停下来。顾寻跳下车斗,朝她们走过去。
母亲没动,就站在那,看著他。
他走到她面前,站住。
母亲看著他,半天没说话。
雪落在她头上,落在她肩上。她也没拂。
然后她抬起手。
那只手,粗糙的,裂著口子的,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摸得很轻,像是怕摸坏了。
然后她说:
“瘦了。”
旁边的妹妹站著,两只手攥著,举在胸口,和送他那天的姿势一样。
顾寻看著她。
她长大了点,可还是那个样子。
他想说点什么,可没说出来。
顾老三在后头喊:“行了行了,回家说,外头冷。”
母亲拉著他的手,往家走。
妹妹跟在旁边,一直看著他。
顾寻跟著她们,走进那个熟悉的院子,走进那间土坯房。
窑洞里烧著炕,热乎乎的。桌上摆著饭,还冒著热气。
母亲说:“先吃饭。”
顾寻坐下,端起碗。
吃了一口,是红烧肉。
他想起妹妹信里写的:咱家杀了一头猪,留了半扇,等你回来吃。
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吃著。
没说话。
可他知道,他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