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屏幕显示:北京时间晚上七点,唐墨池的视频请求。
他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然后按下接听键。
屏幕亮起,唐墨池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背景是“墨音”工作室,可以看见电脑屏幕的微光,还有墙上贴着的乐谱草稿。
“凌曜。”唐墨池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清晰而温暖,“怎么样?第一天训练还顺利吗?”
凌曜把手机靠在床头柜的水杯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看起来更端正一些。
“还行。”他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上午做了电刺激和站立训练。下午有水疗。”
“疼吗?”唐墨池问,眼神关切。
“有点。”凌曜没有完全隐瞒,“电刺激的时候肌肉会抽搐,有点痛。站立训练……站了三十秒。”
“三十秒已经很厉害了。”唐墨池说,“第一天就能站三十秒。”
凌曜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唐墨池在鼓励他,但那种鼓励像隔着一层玻璃,无法真正触及他内心的无力感。
“你呢?”凌曜转移话题,“今天在忙什么?”
唐墨池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我找到场地了。”他说,语气里带着兴奋,“东五环那边,一个废弃的纺织厂旧厂房。面积大概八百平米,层高六米,结构很完整。最重要的是,租金便宜,而且房东愿意让我们自由改造。”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打印的照片,举到摄像头前。照片里是一个空旷的工业空间,水泥地面,裸露的红砖墙,高大的窗户,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看,”唐墨池说,“这里可以做主展区。我想把四面墙都做成投影幕,地面也用投影,打造一个完全沉浸式的空间。观众走进来,就像走进了你的镜头里——可能是雪山,可能是雨林,可能是沙漠。”
凌曜看着那张照片。他的专业本能被激活了,开始评估空间的光线条件、结构特点、布展可能性。
“窗户需要处理。”他说,“自然光会干扰投影效果。”
“对,我考虑过。”唐墨池说,“可以安装电动遮光帘,或者用半透光的投影幕,把窗户本身变成画面的一部分。比如,当播放你在挪威拍极光的片段时,窗户就变成极光流动的天空。”
这个想法让凌曜心里一动。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场景:观众站在厂房中央,四周是流动的极光,头顶的窗户也映出同样的光芒,整个空间融为一体。
“还有,”唐墨池继续说,“我联系上了一家做沉浸式投影的技术团队。他们在上海,做过好几个大型艺术展。我给他们发了《光影之声》的概念介绍,他们很感兴趣,答应下周来北京面谈。”
“这么快?”凌曜有些惊讶。
“时间不等人。”唐墨池说,“而且,我昨晚把第一首主题音乐的小样做出来了。”
“什么?”凌曜坐直了身体。
唐墨池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孩子般的得意。他拿起手机,走到工作室的另一边,那里摆着一架电钢琴。他把手机架在谱架上,调整好角度。
“你听一下。”他说,“这只是初稿,还有很多要修改的地方。”
他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
然后,音乐响起。
第一个音符是低沉的、持续的长音,像远处传来的风声,又像大地深处的呼吸。接着,高音区的旋律加入,清澈而空灵,像阳光穿过云层,像冰晶在空气中闪烁。节奏很慢,每一个音符都有足够的空间呼吸,但内在的张力在持续累积。中段,旋律变得复杂,多个声部交织,像不同方向的力在拉扯、对抗、最终融合。最后,音乐回归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开始的空白,而是经历过风暴后的、带着回响的宁静。
凌曜听着。
他闭上眼睛。
音乐里,他看见了雪山。不是他镜头里的、壮丽的、征服者的雪山,而是更内在的、更私密的雪山——风刮过雪面的声音,阳光在冰晶上折射的光芒,攀登者沉重的呼吸,还有那种孤独的、与天地对话的寂静。
音乐结束。
唐墨池抬起头,看向摄像头:“怎么样?”
凌曜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眼眶有些发热。
“很好。”他说,声音有些哑,“真的很好。”
“这只是第一首。”唐墨池说,“我想做一套组曲,对应你拍摄过的不同环境。雪山、沙漠、雨林、海洋……每一首都有不同的情绪和色彩。音乐和影像不是简单的配乐关系,而是对话,是互相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