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选了一处极为刁钻阴毒的角度。
这一剑不夺命,却最折辱,不致死,却生不如死。
他要毁的是倪越一身傲骨,要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将军,狼狈不堪、尊严尽碎。
倪越闭目坦然受之,静待结局。
可预想中的撕裂剧痛分毫未至。
剑刃落身,轻如拂尘,温凉无痕。
战甲完好,衣袍无损,皮肉筋骨半点伤痕也无。
副将骤然僵住,满眼骇然,彻底不敢置信。
这可是落渊!是从无失手、一剑封喉的天下神兵!
他霎时间乱了心神,无法理解这荒诞的异象,为了验证神兵是否已然废钝,为了确认自己不是错觉,他毫不犹豫,反手一把拽过身旁一名瑟瑟发抖的小兵。
那小兵年少怯懦,随军不久,骤被长官拉扯,眼底只剩茫然无措,甚至还藏着一丝卑微的窃喜,以为是得长官垂青,是绝境里的一丝机缘。
他终究天真。
不过是副将验证剑体异象、宣泄震惊与暴怒的一枚牺牲品。
副将毫无迟疑,挥剑即落。
寒光乍闪,利落、狠绝、精准,一如落渊千百年来的杀伐本色。
小兵甚至来不及反应,生机瞬间寂灭,倒地而亡,鲜血浸红脚下黄土。
落渊依旧是那柄所向披靡、杀伐无情的绝世名剑。
副将心头的费解与惶恐更甚。
能斩凡卒,独不伤主?
他愈发不甘,愈发不解,偏执压过了心底的惊惧。
他仍旧不肯接受这般神迹,认定只是方才角度问题、发力偏差。
他眼神阴狠,再次抬手,想要再换一人,二次试剑,彻底探明缘由。
可就在他蓄力欲动的瞬间,诡异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的脱力轰然席卷整条臂膀,像是有无形天道之力骤然抽干他浑身气力。
他腕骨一软,五指骤然松弛,再也握不住分毫剑柄。
铮——
清越剑鸣震彻死寂沙场。
雪亮剑身笔直坠落,不偏不倚,端正肃穆,直直扎入脚下浸透热血的战地土层之中。
噗嗤一声轻响。
硬土开裂,黄土微翻,落渊稳稳沉土,陷入半截。
上半段寒芒凛凛,映着残旗落日,清冷孤傲;下半截深埋土层,扎根立地,稳如亘古。
风止,旗静,万籁俱寂。
满场将士无人敢动,无人敢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副将僵立原地,彻底被这接连的异象震慑得浑身冰凉,再无半分戾气。
自此一战之后,落渊封土沉眠。
再无一人,能够将它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