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数百年,王朝更迭,沧海桑田。
天下无数武道天才、江湖宗师、道门隐士、朝堂奇人、王侯将相,慕名接踵而至。
有人倾尽内力撼剑,剑纹不动;有人动用奇器撬土,根基不移;有人布阵法引灵冲刷,寒光依旧;更有帝王征役掘地数丈,终是徒劳无功。
千万法子,万般手段,尽数无法撼动这半截入土的绝世神兵。
岁月悠悠,昔日惨烈古战场慢慢褪去血色荒迹,滋生人间烟火,并入茳暨城池腹地。
唯独落渊,数百年来静静伫立,风雨不移,四季不动,冷眼看过人间世代更迭、悲欢起落。
久而久之,这柄无法被撼动、无法被驯服的半截残剑,成了茳暨城人人皆知的千古地标。
它不再是杀伐神兵,它是一城人心底,对倪越将军最沉、最久、最肃穆的缅怀。
是忠骨,是风骨,是狄国永不褪色的旧梦。
所有人都以为,它会这般伫立千年、万年,亘古不变。
直到那一日。
落渊,不见了。
整座茳暨城乃至狄国全境,搜遍线索、多方揣测,所有疑点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普天之下,论剑道修为无人能及,也唯有谢观雪,被世人认定有能力撼动那半截入土的落渊。
此人便是当世公认的天下第一剑客。
他年纪尚轻,未满二十,却已登顶剑道之巅,隐居青冥山,不问朝堂纷争、不涉江湖杂务,随身一剑,半生交手从无败绩。
江湖皆传他内力一动可引风雷,指尖剑气能劈裂金石。
即便年少,朝野上下、江湖群雄,无一人敢轻视他,人人心底都藏着对绝顶强者本能的敬畏与忌惮。
落渊灵性难驯,寻常武夫连靠近都无法动摇其根基,也正因如此,世人笃定,唯有谢观雪,能将这柄深埋百年的神兵拔出土层。
流言越传越广,各方势力按捺不住,纷纷涌向青冥山。
朝堂最先动身,天子派遣御前内侍带领精锐影卫,带着御赐珍宝与问询文书登门。
来人深知眼前少年的分量,礼数周全,始终恪守分寸,外表谦和有礼,话语里却藏着皇家威压,名为求证,实则步步逼问。
其后各大名门、隐世宗门接踵而至,掌门与长老亲自前来,众人碍于他冠绝天下的剑术,言行皆留余地,一部分登门当面问询,一部分派出弟子散在山道山林,暗中值守窥探。
游走于黑白之间的世家子弟、江湖散人也陆续赶来,有人扮作山野路人在外观望,有人借论剑为由上前纠缠,句句设伏,只想套出实情。
往日清幽、唯闻风声剑鸣的青冥山,短短几日就变得人声嘈杂,暗流四起。
谢观雪的居所设在半山平崖,几间竹舍依山傍溪,苍松环伺。
他身着素白长衫,身形清挺单薄,少年身形却自带慑人气场,负手立在石坪之上,眸光淡漠扫过络绎不绝的访客,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最先上前的是御前内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不敢有半分怠慢,寒暄过后直入主题:“谢先生,茳暨城落渊无故失踪,天下震动。依世人所见,唯有先生这等剑道第一人,方能取走此剑,还望如实相告,这柄百年神兵是否在你手中?”
谢观雪淡淡掠过对方身后隐匿蛰伏的影卫,唇角平直,面无波澜,并未立刻作答。
一旁宗门长老见状跨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试探:“谢观雪,落渊是狄国至宝,数百年来无数高手尽数折戟,无人可动分毫。若非你出手,天下还有谁有这般本事?何必刻意遮掩?”
纵使言语施压,长老依旧不敢失了分寸,不敢高声冒犯。
话音落下,周遭众人纷纷附和。
全场目光尽数落在谢观雪身上,混杂着质疑、贪念与忌惮,可无人敢放肆叫嚣,心底始终慑于他天下第一剑的威名。
人群中一名性情刚烈的武人,半抽出腰间兵器,朗声开口:“我也曾数次前往茳暨城试剑,倾尽浑身修为,落渊依旧纹丝不动。今日想请教阁下,若并非你所为,难道这柄古剑会自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