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落渊现世,等候狄国根基崩塌,等候重新划分整片天下的格局。
谁都没有料到,那柄足以搅动三国国运的神兵,此刻静静藏在破败柴房之中,被一名市井少年牢牢护在怀里。
“躲得了今日,躲不了长久。”老妪再度开口,打破屋内沉寂,“你眼下能安稳藏身,不过是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望向高处强者。一旦朝堂上下认定,神兵未必只会择取顶尖高人,清查的罗网便会彻底下沉,覆盖所有底层街巷。”
“到那时,整片流民聚居的陋巷,都会被尽数搜查,一处不留。”
解惊春抵在剑柄的指尖骤然收紧。
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官府与各方势力行事的规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高层搜遍上流圈子一无所获,下一步必然向下清剿底层。
属于他的安稳时日,已经所剩无几。
“你想让我做什么?”解惊春抬眼望向老妪,眼底深处野性不曾褪去,却是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前路。
老妪静静望着他,语调清淡,字句却格外笃定:
“不急着做什么。”
“先活。”
“先藏。”
“再等风起。”
“你不必学旁人满口家国大义,不必强行改变自己,更不必去做什么世人推崇的英雄。你只需守住怀中的剑,护好自己这条性命。”
“至于天下乱局、列国纷争、王朝兴衰——”
她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淡笑。
“自有风雨,推着你一步步入局。”
昏暗狭小的柴房内,一老一少静静相对。
门外满城搜捕不休,百姓人心惶惶,边境列国暗中整饬武力,暗藏锋芒。
屋内,落渊敛尽数百年凛冽寒芒,安安静静蛰伏在少年怀中。
搅动乱世的第一枚棋子,已然落在世间最泥泞的角落。
柴房之内暂且得以喘息,可城内城外紧绷的气氛,一日胜过一日。
狄国上层多日搜查无果,终于将清查重心全数压向底层。
禁军协同地方差役、各派江湖人手,分片封锁整片流民聚居区,逐门逐户盘问翻查,破旧棚屋、砖瓦缝隙无一放过。
从前无人问津的陋巷,如今成了各方重点盯防之地,寻常百姓终日惶恐,街巷之中连高声交谈的人都寥寥无几。
即便清查步步逼近,但凡巡查之人认出守在此处的老妪,姿态都会不自觉放得恭谨。
江湖人人皆知她是陈平剑祖唯一上心亲传的弟子,纵然根骨寻常,苦修半生也只修成一成万壑鉴锋,依旧无人敢有半分轻慢。
行走江湖之人敬畏的从不止修为,还有剑祖流传半生的无上威名,外加老妪数十年来避世不争、坦荡度日的品性。
名门弟子、列国武人途经巷口,大多侧身礼让;偶有年轻莽撞之人想要上前盘问,身旁同伴低声提点她的身份后,便会立刻收敛锋芒,草草绕行。
这份源于师门的敬重化作一层无形屏障,数次帮二人躲过当面盘查。
解惊春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心底越发明晰,眼前看似垂弱的老妇,底蕴远不像外表那般简单。
几轮大规模搜查过后,这间偏僻柴房依旧安稳无虞。
老妪心里却清楚,依托师门名望筑起的屏障终有失效之日。
她年事已高,气血日渐衰败,精力一年不如一年,眼下尚能依靠粗浅修为与过往余荫护住少年,可往后漫长前路,她终究无法长久相伴。